入冬那天,宋亚轩感冒了。
其实前一天晚上就有征兆了,他缩在被子里一直说冷,张真源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烫,但手心是凉的。他把自己那半边被子也裹到宋亚轩身上,人靠过去搂着他。宋亚轩迷迷糊糊地在他怀里拱了拱,说了句"你身上好暖",然后就这么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张真源先醒的。他比平时早了半个钟头,想着给宋亚轩煮点姜茶。他轻手轻脚地从被窝里抽身出来,脚踩到地板的时候冻得一缩,这才发现暖气管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是半夜下的。窗户外面白茫茫一片,灰蓝色的晨光裹着雪色把整个房间映得清清冷冷的。张真源把拖鞋勾上脚,走到窗边摸了一下暖气片,冰凉。
他转头看了一眼床上。宋亚轩蜷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小片后脑勺,头发乱七八糟地翘着,呼吸有一点粗。
张真源没开灯,摸黑去厨房烧水,又翻出前两天买的生姜和红糖。切姜的时候手被冻得有点僵,他呵了两口气暖了暖手指再继续。水烧开的时候姜味从厨房飘出来,混着红糖的甜,一点点填满了这间冷冰冰的小公寓。
他把姜茶倒进杯子里端回卧室的时候,宋亚轩刚好醒了。
"唔……"宋亚轩从被子里露出一只眼睛看他,鼻子堵着,声音闷得不成样子,"你起这么早?"
"暖气停了,起来弄一下。"
"暖气停了?"宋亚轩往被子里缩了缩,"怪不得我冻醒了。"
张真源端着杯子走过去坐在床边。宋亚轩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来接杯子,手指尖是红的,张真源低头看了一眼,把杯子塞进他手里然后用手掌包住他露在外面的手指。
"先喝。喝完你再睡会儿。"
"你呢?"
"我去找房东问问。"
"你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
宋亚轩捧着杯子低头喝了一口。姜茶的热气扑在他脸上,把他冻得泛白的鼻尖熏出了点血色。他喝了两口又把杯子放下,整个人从被子里坐起来,鼻尖红红的,眼睛因为刚睡醒有点肿,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你别去了,"宋亚轩说,"今天别出门了,外面下雪呢。"
"雪不大。"
"那我跟你一起去。"
"你感冒呢,别出去吹风。"
"那你一个人出去,我不放心。"
张真源看着他。宋亚轩鼻尖通红地坐在被子里,手抱着杯子,眼神黏在他身上不肯挪开。张真源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还是凉的,但比昨晚好一点。
"那你再睡一会儿,我回来之前你别下床。"
"多久?"
"半小时。"
"那行。"宋亚轩把杯子里的姜茶一口气喝完,然后把空杯子递给张真源,重新缩回被子里,"那你快点回来。"
"嗯。"
张真源穿外套的时候宋亚轩又从被子里探出脑袋:"你围巾呢?"
"在门口挂着。"
"戴上。"
"不冷。"
"戴上!"宋亚轩的声音因为感冒带了鼻音,听起来没什么气势,但张真源还是转身去门口把围巾摘了,绕了两圈系好。
"行了吧?"
"手套。"
"没有手套。"
"那你去门口便利店买一双。"
"我十分钟就回来。"
"买。"
张真源站在玄关看了他两秒,最后叹了口气,拉开门走了。门关上的瞬间宋亚轩听见他在走廊里笑了一声,隔着一道门板传进来,轻飘飘的。
张真源回来的时候拎了一个塑料袋,里面装了双手套还有一袋橘子。暖气已经修好了,来的时候房东正蹲在走廊里拧阀门,他帮了把手,不到二十分钟就弄妥了。进门的时候客厅已经有了一点暖意,他摘了围巾把手套放在玄关柜上,走到卧室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宋亚轩没睡。他整个人裹在被子里只露一张脸,听见动静就转过头来,鼻尖还是红的,但眼睛亮了。
"这么快?"
"嗯,房东在走廊修了。"
"暖气来了吗?"
"来了,摸着有点热了。"
张真源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宋亚轩从被子里伸出手来碰他的手,他刚从外面回来手还是凉的,宋亚轩的手指碰到他手背的时候缩了一下,然后他又伸出来,攥住了张真源的手指。
"你手好冰。"
"外面冷。"
"都说了让你戴手套。"
"买了。"张真源从塑料袋里把那双手套掏出来放在床头,"明天戴。"
宋亚轩看了一眼那双手套——黑色的,毛线织的,掌心有一层薄绒。他伸手摸了摸,然后抬头看着张真源:"你买了两双?"
塑料袋里还有一双,藏蓝色的,小一圈。
"给你也买了一双。"张真源说。
宋亚轩把那双藏蓝色的手套从袋子里掏出来套在自己手上,大了一点点,但戴着挺暖和。他把戴着手套的手举到张真源面前晃了晃:"合适。"
"合适的你就戴着。"
"你喂我吃橘子。"
"你自己有手。"
"我戴着你的手套。"
张真源看着他,那张脸埋在被子边上,鼻尖红通通的,眼睛因为感冒有点水汽,但里面全是得逞的笑。他认命地叹了口气,从袋子里拿出橘子剥了一瓣递到宋亚轩嘴边。
宋亚轩张嘴咬住,橘子汁在嘴里炸开,酸得他皱了皱脸。张真源笑了:"酸?"
"酸。"
"那别吃了,我下楼买点别的。"
"不用。"宋亚轩把剩下的橘子咽了,"你剥的都吃。"
张真源又剥了一瓣递给他。宋亚轩张嘴接了,这回好一点,没那么酸。他一连吃了三四瓣,鼻尖都沁出了一层薄汗。张真源拿纸巾给他擦了擦嘴角,然后把剩下的橘子放在床头柜上。
"躺下。"张真源说。
"干嘛?"
"我再陪你睡会儿。"
宋亚轩往旁边挪了挪。张真源脱了外套钻进被子里,他刚从外面回来身上带着凉气,宋亚轩被他冰得缩了一下,但马上又靠过来,后背贴上他的胸口。张真源的手臂环着他,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你身上好冷。"宋亚轩说。
"过会儿就暖了。"
"你怎么不先暖一暖再进来。"
"怕你跑了。"
宋亚轩笑了一声,嗓子因为感冒有一点哑,听起来像小猫打呼噜。张真源把他搂紧了一点,手掌贴着他的肚子,隔着睡衣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有一点粗,鼻子里呼出的气带着姜茶和橘子的味道。
"你好点了吗?"张真源问。
"好点了。"
"你嗓子还是哑的。"
"那也好了。"
"你骗我。"
"你管我骗不骗你,我说好了就好了。"
张真源在他后颈上亲了一下:"行,你说好了就好了。"
宋亚轩在他怀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起来了,细细密密的,落在窗台上发出很轻很轻的声响。暖气片上传来久违的温热,一点一点填满整个房间。
"张真源。"
"嗯?"
"你快过生日了。"
"你怎么知道?"
"你ID。"
张真源愣了一秒,然后笑了。他ID是Zzy_0305,三月初五,宋亚轩居然从第一天就记住了。1
三月初五是农历几月几号啊
"你记性这么好?"张真源问。
"就你的事记得清楚。"
"那你准备给我送什么?"
"不告诉你。"
"你现在告诉我我提前高兴一下。"
"高兴那么久干嘛,容易累。"
张真源笑了一声,低头把脸埋进宋亚轩的后颈。宋亚轩感觉到他的呼吸贴着自己的脖子,温热的,痒痒的。他缩了一下,张真源的手收紧了没让他躲。
"那你什么时候告诉我?"张真源问。
"生日那天。"
"还早呢。"
"早你着什么急。"
张真源没再问。他搂着宋亚轩,听着他呼吸渐渐平下去——感冒的人本来就容易困,姜茶的热劲上来了,暖气也来了,他的身体一点一点变软,呼吸一点一点变深。张真源没动,就那么搂着他,看他睡着。
落地窗外雪花还在飘,密密匝匝的,把这座城市裹成了一片柔软的白色。张真源想起他们刚认识的时候也是冬天,不过那时候他只知道屏幕那头有个玩射手很菜但很倔的人,不知道那个人鼻尖红了是什么样,不知道自己会在大雪天跑出去给他买手套和橘子,不知道他会像现在这样——搂着一个感冒了还非要跟他犟嘴的人,觉得全世界都在这间小公寓里了。
宋亚轩在睡梦里翻了个身,脸埋进张真源胸口,嘟囔了一句什么。张真源没听清,低头凑近了。
"……手套……"
张真源笑了一声。他伸手摸了摸宋亚轩的发顶,然后把下巴搁上去,闭上了眼睛。
暖气把房间烘得暖融融的,雪还在下。但不怕了。
冬天来了,可他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