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暮色藏心事，分寸慢慢失守

正午的日光透过训练室巨大的落地窗斜切进来，打散了空调吹出的微凉冷气。午休的喧闹彻底褪去，其余队员要么奔赴食堂就餐，要么缩回宿舍补觉，偌大空间再度只剩下徐必成与苏晚栀二人。

方才那句压得很低的告白余音还飘荡在空气里，苏晚栀攥紧了手边的鼠标线，长长的睫毛慌乱地垂下，不敢直面身旁人的视线。

她能清晰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耳膜嗡嗡作响，方才那句“偏爱是真的”反复在脑海盘旋，搅乱了她所有理智。

徐必成并没有催促她给出回应，懂得小姑娘性格腼腆怯懦，骤然直面直白的心意定然手足无措。他收回灼热的目光，起身收拾起桌面上散乱的对局数据截图，刻意拉开一点距离，留给她足够缓冲的余地。

“先去食堂吃饭吧，空腹长时间练操作很伤状态。”他恢复了平日里偏清淡的语调，褪去方才吐露心意时的缱绻，却依旧藏着细致入微的体贴，“我刚才帮你问过食堂后厨，留了你爱吃的甜口小菜。”

细微的照顾总是不动声色，长久积攒下来便沉甸甸压在心口。苏晚栀缓缓抬起脑袋，耳尖依旧残留着未褪尽的绯红，轻轻颔首应声：“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训练室，刻意维持着适配队内身份的距离，在走廊里隔着半步的空隙前行。可路过拐角玻璃窗时，苏晚栀无意间瞥见玻璃倒影，看见徐必成下意识放慢脚步迁就自己的步伐，目光也总是若有若无落在自己身后护住退路。

抵达食堂，大部分队员已经吃完饭返回基地，大厅格外空旷。两人挑选了靠窗僻静的角落落座，彼此之间隔着一张餐桌。吃饭的过程格外安静，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

“昨天教你的鲁班大师极限卡视野技巧，下午复盘试着实操一遍。”徐必成扒拉着餐盘里的饭菜，率先把话题牵引回赛场，不想私人情愫过度裹挟彼此，“下次碰到擅长蹲草打野，不用一味后撤，利用河道墙体卡视野反制。”

苏晚栀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记下要点，小口咬着米饭：“我昨天睡前反复回看了录像，有些衔接细节还是拿捏不准。”

“晚间结束集体训练后留下来，我带着你拆分练习。”他随口敲定私下加练的约定，说得理所当然，全然不顾队内众人早已紧盯二人的动向。

话音刚落，食堂入口忽然传来轻快的脚步声，外出买饮品的小椿和极光正巧折返回来，一眼就瞅见靠窗相对而坐的两人，当即对视一眼，眼里瞬间燃起浓重的八卦兴致。

二人刻意放轻脚步躲在立柱后方，压低音量窃窃私语。

“好家伙，午休单独约饭，还敲定深夜单独特训，这下彻底实锤了。”

“诺队从前午休向来独自独处打排位，什么时候陪着新人慢慢吃饭？”

细碎的议论声轻飘飘顺着风飘到餐桌旁，苏晚栀身子微微一僵，握着勺子的手指骤然收紧，下意识想要拉开座椅刻意避嫌。

察觉到她局促慌乱的举动，徐必成抬眼望向立柱方向，目光冷静沉稳，直直撞破两人躲藏的身形。没有恼羞成怒的呵斥，只是淡淡扬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打趣的威慑：“躲在后面做什么，吃完饭抓紧回去午休，下午还要进行对抗训练。”

被当场抓包，小椿与极光讪笑着挠挠头，干脆大大方方走出来，也不敢继续肆意调侃，拿着饮品快步离开食堂。

尴尬感萦绕在苏晚栀周身，她垂着头小声嘟囔：“好像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了。”

“看出来也无妨。”徐必成放下手中碗筷，手肘轻抵桌面，视线稳稳落在她身上，态度坦荡从容，“我们之间只是前辈带着新人精进技术，行事坦荡不必躲闪避讳。”

嘴上依旧维持着公私分明的说辞，可眼底藏不住的温柔早就逾越了普通队友的边界。

吃完饭结伴返回基地，短暂午休过后，下午高强度的队内五排对抗准时开启。教练亲自旁观对局，着重观察下路双人组的配合磨合。

前三局苏晚栀心态仍旧带着午饭时泛起的悸动，走位时常出现细微迟疑，几次支援节奏慢了半拍。

结束对局后教练客观指出问题：“晚栀你的大局观已经进步很大，但是心态容易受场外因素干扰，一旦被针对就容易慌乱脱节。”

被当众指出短板，少女垂着脑袋情绪有些低落。待到教练离开训练室，身旁的徐必成立刻放缓语气安抚，压低嗓音避开其余队员的耳朵：“不用沮丧，赛场心态需要慢慢打磨，慢慢来就足够。”

之后的对局里，他有意识放慢自身射手的进攻节奏，迁就辅助的支援速度，耐心等候她衔接控制，不再自顾提速打节奏。哪怕己方错失绝佳进攻时机，他也从来没有半句责备。

对比平日里他严苛果断、对队友失误直言提点的模样，这般包容显得格外刺眼，队内其余队员全都默默看在眼里，心照不宣不再随意起哄，默默给二人留出相处空间。

傍晚暮色漫过楼宇，天边晕染开橘粉色晚霞，一日集体训练宣告结束。队友陆续收拾外设奔赴宿舍或是出门散心，训练室再度归于沉寂。

一如昨日约定，苏晚栀留在机位前等待拆分细节教学。窗外天色一点点暗沉下来，室内只开启了两盏桌前台灯，狭小的光亮圈住彼此。

徐必成拖动录像进度条，逐帧拆解辅助游走时机，身子微微俯身凑近屏幕，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无限拉近，清浅干净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兵线即将进塔，你提前抢占河道视野，而不是死守塔下。”他伸出指尖轻点屏幕下路位置，胳膊不经意间擦过她的小臂。

转瞬触碰的温热触感让苏晚栀浑身一颤，下意识往侧边躲闪，肩膀撞上了椅背。

察觉到小姑娘紧绷的状态，徐必成动作一顿，缓缓收回手坐直身体，刻意拉开距离，眼底掠过一丝隐忍的情愫。

“吓到你了？”他放轻语调询问。

“没有。”苏晚栀慌忙摇头，指尖攥紧衣角，鼓起勇气抬眼看向他，“只是……还不太习惯靠得这么近。”

徐必成望着她泛红的脸颊，窗外沉沉暮色揉进眼眸，积攒许久的心意几乎快要冲破束缚。他素来擅长克制情绪，懂得眼下身为战队队长、她身为队内新人，太多情愫不能明目张胆袒露，只能徐徐靠近，慢慢让彼此适应对方的存在。

“往后练习免不了近距离拆解操作。”他放缓语速，语气真诚柔和，“我会把控分寸，不会让你感到不适。”

夜色愈发浓重，城市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台灯暖光包裹着安静的训练室，屏幕不断回放着下路拉扯画面，少年耐心细致讲解操作细节，少女低头认真记录笔记。

暧昧没有骤然破土而出，却在日复一日的独处、迁就、偏袒之中缓缓扎根生长，一点点瓦解掉彼此坚守的分寸边界。

待到深夜将近十一点，外面基地走廊彻底寂静无声。徐必成关掉对局录像，看向满眼疲惫的苏晚栀：“今日练习到此结束，早点回宿舍休息，熬夜太久损耗精神。”

两人走出训练室，走到分岔路口。晚风顺着通风口灌入长廊，裹挟着秋日独有的凉意。

苏晚栀迈出几步之后忽然驻足，回身望向身后的少年，小声开口：“队长，今天……谢谢你。”

不止是赛场之上的迁就包容，也不止是深夜细致的技术教学，更是他小心翼翼顾及自己情绪、护住自己脸面的所有温柔。

徐必成伫立在原地，望着女孩纤细的背影，唇角漫开一抹浅淡柔和的弧度，夜色掩藏住旁人窥见不到的缱绻。

“不必道谢。”

“往后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会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