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高悬,盛夏的晨光逐渐变得灼热,炙烤着宽阔的史莱克操场。
一百圈跑道,对于刚入学、修为参差不齐的新生而言,是一场近乎炼狱的严酷试炼。
起初众人尚能勉强跟上节奏,三十圈后,大批学员开始气喘吁吁、脚步虚浮。五十圈一过,全场大半新生彻底放弃,瘫倒在跑道两侧,浑身被汗水浸透,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六十圈、七十圈……放弃的人越来越多,偌大操场寥寥人影,只剩零星几人还在苦苦支撑。
而全场所有人里,霍雨浩仅有十二级魂力,是整届新生修为最低、体魄最弱的一批。
没有血脉加持,没有浑厚魂力续航,无任何天赋捷径,他仅凭一身少年傲骨硬扛极致体能消耗。
跑到第七十圈时,他早已濒临极限。
十二级微薄的魂力彻底透支一空,四肢像灌满滚烫的铅块,每一步落下都伴随着肌肉撕裂般的酸痛。喉咙干涩冒烟,呼吸粗重急促,眼前阵阵发黑,天旋地转,无数次脚步踉跄,几乎要直接栽倒在跑道上。
疲惫如同潮水般反复冲刷他的意志,心底无数次响起放弃的念头。
太累了……真的撑不住了。
可就在他意识恍惚、即将彻底停下脚步的瞬间,一张温柔孱弱的面容猛地撞进脑海。
是他的母亲。
他想起母亲在冰冷压抑的公爵府忍辱半生,受尽冷眼、欺辱与怠慢,却始终温柔护着年幼的他;想起母亲临终前含泪的嘱托,让他一定要坚强活下去,一定要争气,再也不要任人践踏、任人欺凌。
他逃出公爵府,不是为了半途而废,不是为了懦弱认输。
他要变强,要活出尊严,要对得起母亲一辈子的隐忍与期盼。
别人可以倒下,他绝不可以。
一瞬间,濒临溃散的意志骤然绷紧。霍雨浩死死咬紧牙关,舌尖抵破唇瓣,凭借着心底最后的执念,硬生生压下全身的疲惫与眩晕,一步一步,缓慢却坚定地继续向前奔跑。
从清晨烈日灼灼,一直熬到午后斜阳西垂。
操场上的新生几乎全军覆没,唯有三道身影,始终未曾停歇。
古月与王秋,两大龙族宿命对峙,自始至终都在无声较劲。银龙耐力绵长,金龙体魄霸道,两人旗鼓相当,互不相让,你追我赶,谁都不肯落后半分,将彼此的骄傲与执拗贯彻到底。
终于,九十九圈落幕。
两人几乎同一时间踏过终点线,身姿依旧挺拔,气息仅微微浮动,遥遥对视之间,依旧藏着未分高下的倔强,比其他同学多跑十圈还能第一,舞长空不由得感叹这届的学生不一般。
偌大操场,此刻只剩霍雨浩一人,还在独自奔赴最后的征程。
最后的两圈,是压垮神经的最后稻草。
他魂力耗尽、体力掏空,浑身肌肉酸痛到发麻,视线模糊重影,整个人摇摇欲坠,完全靠着本能与执念机械迈步。极致的透支让他头脑昏沉,身体早已不受控制,下一秒,身形猛地一晃,直直朝着地面栽倒。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金色疾风骤然掠来。
刚完赛的王秋眼神骤凝,下意识上前,长臂稳稳探出,精准扶住他即将倾覆的身躯。微凉有力的掌心扣着他的胳膊,清冷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站稳。”
几乎同一时间,不远处的古月眸光一沉,快步上前,从另一侧稳稳托住霍雨浩的右臂。
一银一金,一柔一冷。
两大龙族,放下连日的对峙较劲,一左一右,稳稳架住濒临晕厥的少年。她们沉默借力,稳稳托着他透支的身体,陪着他一步一步,走完了这最难熬的最后两圈。
当最后一步踏落终点,霍雨浩紧绷的心神彻底崩断,眼前一黑,彻底晕软在两人臂弯之中。
良久,舞长空冷冽淡漠的目光扫过全场,声线无波无澜:“本次百圈罚跑,仅霍雨浩、古月、王秋三人合格。其余全员,明日重跑。”
“全体解散,洗漱休整,准备晚餐。”
命令落下,一众精疲力竭的新生垂头丧气散去。
古月与王秋合力将昏睡的霍雨浩扶回宿舍床铺,各自调息静养,宿舍之内一时静谧无声。
半个时辰后,霍雨浩缓缓苏醒。
头脑依旧昏沉酸胀,浑身骨头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般,酸痛难忍,可他依旧牢牢记着唐雅的提议。想要赚取魂币补贴修行、改善生活,校门口摆摊卖烤鱼,是眼下最稳妥的路子。
他不敢耽搁,简单擦拭汗水,整理衣衫,匆匆忙忙直奔校门。
可刚踏出学院大门,他才骤然愣住——走得太过仓促,竟忘了带储物魂导器。
没有储物魂导器,无法存放食材,也无法收纳魂币,根本没法摆摊。
无奈之下,霍雨浩只能折返宿舍取物。
他心中急切,未曾多想,抬手直接推开了宿舍房门。
此刻宿舍内寂静无声。
古月正在独立卫浴内沐浴,水声潺潺,隔绝了外界所有动静,对外界的闯入一无所知。
而王秋方才结束洗漱。
为了隐藏女儿身,她向来谨慎至极,上半身尚未穿衣,下半身仅仅紧紧裹着一条纯白浴巾,光洁细腻、线条流畅的后背全然暴露在外。莹白如玉的肌肤细腻顺滑,肌理干净匀称,没有半点常年练枪的粗砺感,清冷又干净,带着极致的温润感。
推门的声响突兀响起。
王秋浑身瞬间僵硬,脊背紧绷,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周身,羞恼与凌厉交织,红晕在脸上不自觉的绽开,冷喝出声:“出去!”
这一声冷斥骤然炸在耳边。
霍雨浩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整个人僵在原地,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爆红,从耳根一路红到脖颈。
视线猝不及防扫过那一片莹白细腻的脊背,温润、顺滑、干净,触感仿佛透过视线烙印在心底。
他慌乱闭眼,手足无措,心脏疯狂擂动,砰砰作响的心跳几乎要冲破胸腔,整个人又羞又慌,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语无伦次地道歉,不敢再多停留半秒,狼狈转身,哐当一声带紧房门,飞速退到宿舍门外。
靠在冰冷的走廊墙壁上,霍雨浩依旧心跳狂乱,满脸滚烫,脑海中反复回放方才惊鸿一瞥的画面,挥之不去。
他一直以为,王秋性子冷硬、孤傲凛冽,枪法霸道、体魄强横,是最硬朗坚毅的少年模样。
可方才那一眼,彻底颠覆了他所有认知。
那后背细腻得过分,温润得不像话,柔软干净,没有半分男子的粗砺硬朗。
越想,他心底越乱,羞涩与茫然层层交织,缠得他心绪纷乱。
他明明是男生,从小到大,从未对同性产生过半分异样感觉。可此刻看着方才无意间窥见的画面,心底竟泛起一阵阵奇怪的悸动,耳根发烫,心绪缭乱,连呼吸都变得紊乱。
霍雨浩茫然抬手按住发烫的脸颊,心底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慌乱与自我怀疑。
他……他难道哪里不对劲?
不然为何只是瞥见同性的后背,会心跳炸裂、耳根滚烫,会生出这种怪异又羞涩的异样感觉?
他甚至不受控制地暗暗怀疑自己的性取向,是不是出了问题,难道自己是 ?
这份荒唐又羞涩的念头盘踞心底,让他窘迫至极,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他拼命甩头,想要驱散脑中纷乱的画面与怪异的思绪,可那细腻润滑的肌肤触感、清冷干净的画面,始终萦绕脑海,挥之不去。
屋内,王秋待房门紧闭,才缓缓松了紧绷的脊背,眼底掠过浓重的羞恼与警惕,迅速穿戴衣物,将所有肌肤尽数遮掩。
而卫浴之内的古月,依旧安然沐浴,对此全程一无所知。
片刻后,霍雨浩终于压下满心的羞涩与慌乱,深吸一口气,推门快速取走自己的储物魂导器,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冲出宿舍楼。
只是一路之上,少年心绪翻腾,脸颊滚烫,那一丝荒唐又羞涩的自我怀疑,始终萦绕心头,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