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穿越  双女主  虐文 

第二章 余生无人共归途

终到山花烂漫时

我走出监狱大门的那天,天朗气清,万里无风。

阳光敞敞亮亮地落下来,晒得人发暖,却半点落不进我心里。

家里嫌我坐牢丢人,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来接我。

我站在空旷的路口,看着来往的车流人群,心里甚至荒唐地闪过一丝埋怨。

埋怨她这三年里一次都没来探望过我。

久到我在高墙里度日如年,几乎快要模糊她的模样,快要记不清她笑起来的眉眼。

可我万万没想到。

比见面先一步砸到我头上的,是她的死讯。

何成兰自杀了。

在我入狱的半年后。

整整两年多的时间,没有任何人告诉我半句。全世界都瞒着我,让我在牢里日复一日熬刑期,傻傻盼着出狱再见她一面。

我在车站的台阶上坐了很久,脑子里空空荡荡的,风吹过来都是冷的。良久,我攥着手里简陋的车票,坐上了去往她老家村落的大巴。

上次踏足这里,还是欢天喜地来参加她哥哥的婚宴。

时隔数年,故地重游,物是人非。

村口的路早已翻新,我站在陌生的景致里,兜兜转转,竟找不到熟悉的方向。拦住路人问路,对方一眼就认出了我。

“这不是天天吗?是来找小何的吧……”

我喉间发涩,轻轻点头:“嗯,能告诉我路吗?”

沿着崭新平整的水泥路往里走,记忆瞬间翻涌上来。

从前这里全是坑洼硌脚的石头路,很难走。每次我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来看她,走得费劲又吃力。她个子小小的,硬是抢走我手里所有东西,乖乖走在前面,还不忘腾出一只手回头牵着我,慢慢陪我走完全程。

我向来不爱动、体力差,走不了几步就累得气喘吁吁。她从来不催,就站在一旁笑眯眯看着我,安安静静等我歇够再走。

温柔了我十几年的人。

我站在紧闭的院门前,收回漫天回忆,指尖微微发颤。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

我没有合适的身份,没有正大光明的立场。

可我心底只有一个念头——我必须来。

至少要看一眼她的遗照。

看看她生前心心念念说遗照必须要高P的让后辈觉得她是个大美女。若是不好看,我就替她换一张。

院门被推开,开门的是她哥哥。时隔多年,他看着满身落魄的我,迟疑许久,没能认出。

“你是?”

“我是陈晓天,何成兰的朋友。”

她的全名,我在牢里消磨三年,几乎快要彻底遗忘。来的时候,我想了很久,才勉强拼凑出来。

走进熟悉又陌生的小院,屋里隐约传来孩童嬉笑打闹的声音,热闹鲜活,和这里沉寂的悲伤格格不入。

她曾经住了十几年的小房间,早已被改成了杂乱的杂货间,堆满了干粮杂物,落满了薄薄一层灰。

我看着那间小屋,下意识开口提醒:“这间屋子潮,一到冬天就渗霉水。”

她哥哥愣了一下,恍然应声:“啊?难怪屋里总是潮乎乎的……”

我垂着眼,声音轻又冷:“她在这里住了那么多年,你们原来,从来都不知道。”

对方瞬间沉默,无言以对。

我的目光缓缓落在堂屋正中的遗照上。

是我拍的。

是我们第一次去雪场玩耍时,我随手抓拍的一张照片。当时光线刚好,氛围感极足,随便一拍就格外出片。我故意逗她,不肯发给她,她黏在我身上撒娇耍赖,抢过手机偷偷存图,兴冲冲发满了朋友圈。

我仿佛还能听见当年她娇嗔的抱怨:

“小样!这张丑照你居然还留着!”

“陈晓天!把手机还给我!”

冰凉的触感贴上脸颊,我抬手去擦,才恍然发觉,眼泪早已不受控制地滚落,砸在手背上,凉得刺骨。

我红着眼眶,舍不得移开目光,只想安安静静多看她一会儿。

院外忽然传来她父亲带着麻木和埋怨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安静。

我压下眼底酸涩,轻声问:“她葬在哪里?我想去看看她。”

“家里没钱,骨灰在那儿。”

耳边轰然嗡鸣,一片空白。

几秒后,所有情绪彻底崩塌。

我几乎是凭着本能,抢走了她的骨灰坛,死死抱在怀里,踉跄着走出院子,站在陌生的村口,手足无措。

我太懂她了。

她那么爱漂亮、爱自由、爱热闹,一辈子温柔又体面,绝对不会愿意孤零零待在那个冰冷又敷衍的地方。

我低头紧紧抱着怀里的坛子,声音沙哑,温柔又郑重:

“老何,我们回家。”

我带着她,回了丽江。

回到我们从前最常并肩坐着散心的小桥上。

手机在口袋里不停震动、疯狂作响,很烦人。

我不用看也知道,是家里打来的。

他们觉得我坐过牢、年纪大了嫁不出去,丢尽了家里的脸面。急着把我随便塞给一个离异带娃的男人,草草了结我的一生。

我又不是需要配种的狗。

我坐在桥上,从黄昏坐到夜幕低垂。

今天的丽江是阴天,灰蒙蒙的夜空,连一颗星星都没有。

我在心里默默吐槽,运气真差,连最后陪她看一次星星的心愿,都实现不了。

晚风微凉,我想起她从小就怕冷。

我小心翼翼将怀里的骨灰坛搂得更紧,脱下身上唯一的外套,轻轻披在上面,替她挡风。

口袋里的手机还在不死不休地震动、叫嚣。

心烦意乱的瞬间,我抬手掏出手机,狠狠扔进了脚下的江里。

脱手的那一刻我才猛然想起——我所有的积蓄、全部的身家,都存在那部手机里。

没了钱,我往后的日子,根本撑不下去。

其实也没必要撑了。

人间于我而言,早就没有半点念想了。

我低头贴着冰冷的坛身,轻声呢喃,语气平静又温柔:

“老何,我下来陪你吧。”

“不知道这么久,你有没有乖乖等我,一起投胎。”

风掠过桥面,无声无息。

我没有半点犹豫,抱着我护了十几年、亏欠了一辈子的小姑娘,纵身一跃。

坠入无尽寒凉。

从此,人间疾苦,风雨山河,我们再也不用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