鲤余欢的哭声渐渐停了。她攥着那条帕子坐在床边,肩膀还在轻微地一耸一耸,但呼吸已经慢慢平复下来。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红肿的眼睛望向白歌,又转头望向门缝外的猫四月,墨色的眼眸里浮出一种逐渐清晰起来的困惑。
"可是……"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却在努力稳住,"我杀她,是因为我没别的办法。那个世界里的孤星8号和她绑在一起,命源锁解不开。我试过所有办法,最后只有那一个选择。"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白歌坐在旁边没有插话。猫四月靠在门框上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但她没有走进来,也没有开口。
"你却说她在另一个世界活下来了。"鲤余欢的目光直直地望着猫四月,那种困惑正在一点一点变成更深的东西,"你用的什么办法?你是怎么解开命源锁的?"
猫四月的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她的手垂在身侧,指头蜷了一下又松开,金发从肩侧滑落下来遮住了半张脸。过了好几息,她才开口:"……我。"
就这一个字,然后就没有了。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怎么也不肯出来。
鲤余欢等着。白歌也等着。走廊里的风停了片刻,连桂花香都像是顿了一下才又漫过来。猫四月站在门口,金发垂落,月光把她的身影拉成一道细长的影子。她又张了一次嘴,可这次连开头那个字都没能说出口。她只是摇了摇头,很轻很轻地摇了一下。
"我说不出口。"猫四月的声音低得几乎要被夜风碾碎,"对不起,我没办法告诉你。"
鲤余欢的眉头蹙了起来。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墨色的眼眸里翻涌着一种混合着困惑和焦急的神色:"为什么说不出口?如果你真的有办法——如果你能做到——那为什么不能告诉我?"
猫四月没有回答。她的手指攥着自己身侧的衣料,攥得很紧,指节泛白。月光照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我没有办法告诉你。"猫四月的声音微微发颤,但每个字都清晰,"我试过了,我也试过很多次……可我就是没办法说出来。不是不想,是做不到。"
她抬起眼望向鲤余欢,月光照亮了那双宝石蓝的眼眸,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隐瞒,不是回避,是一种更深的、像被人用锁封住了喉咙的无能为力。
"你信也好,不信也好。"猫四月说,"我真的说不出来。"
(这里只是单纯撒了个谎,大家不要误会了)
屋内的鲤余欢看着她,看着月光下那双和自己从前一模一样的、此刻却湿漉漉泛着红的眼睛,她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追问下去。白歌在旁边安静地坐着,目光垂落,也没有开口。鲤余欢垂下头,盯着自己膝盖上攥着的那条帕子,指尖无意识地揉着帕角。
"那……姐姐呢?"她的声音再次响起,比方才更轻了一些,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怯意,"我们那个世界的姐姐……也就是鲤冬统帅,她……她怎么样?"
猫四月没有回答。
那一瞬间走廊里的风声忽然静了一息。桂花的香气还在涌来,可那香气像被什么东西阻隔了一下,薄了半分。猫四月站在月光里,金发垂落,看不清表情。可她的肩膀开始微微发抖。先是很轻微很轻微的,像风掠过水面时那一层几乎看不见的皱痕。然后那颤抖越来越明显,她攥着自己身侧衣料的手指绷得紧紧的,指节泛白。
然后她解除了伪装。
千变万化诀收拢的瞬间,月光把那张真正的脸照得清清楚楚——红发垂落在肩头,从额头一直蔓延到下颌的暗紫色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墨色的眼眸湿漉漉地泛着红,和屋内那个鲤余欢一模一样的面容,只是眼底多了无数道看不见的裂痕。
鲤余欢看着月光下那张和自己完全一样的脸,瞳孔猛地缩紧了。
猫四月张开嘴,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是哑的、碎的,像一块玻璃被碾成粉末之后又被风吹起来:"姐姐……被一个邪修杀了。"
屋内安静了。
鲤余欢怔怔地望着门口那道身影,望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不断滚落的眼泪,望着那些暗紫色的纹路在月光下泛着的幽光。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想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白歌坐在旁边,金色的眼眸低垂着,也没有说话。
走廊尽头那盏路灯的光在风里微微晃动。桂花香重新涌回来了,铺满了整条走廊,也铺满了门缝里透出的那一片月光。猫四月站在那里哭了一会儿,没有声音的,只有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然后她抬起手,用力擦了一下脸,重新掐起了千变万化诀。金色的长发重新漫过头顶,蓝眸盖住了那两汪湿漉漉的墨色,暗紫色的纹路被压回皮肤之下。她没有再看屋内的鲤余欢,也没有再开口。
她转身朝自己房间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背对着那扇门。"邪修……还在。我还在找他。"她的声音还带着明显的鼻音,却已经稳了一些,"你不要再问了。"
她的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了。比来的时候重一些,像每一步都要用额外的力气才能抬起来。一间、两间、第三间……开门,关门,然后一切都重归寂静。
鲤余欢坐在白歌的床边,看着门口那片空荡荡的月光,过了很久才慢慢收回目光。白歌在旁边安静地坐着,没有说话。她只是伸手把鲤余欢手边那杯温水又推近了一些。
"你……也早点休息。"鲤余欢开口,声音哑得像含了一把沙。她站起来,朝白歌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走出了那扇门。走到走廊上的时候,她停了一下。猫四月房间的门已经关紧了,缝隙里透出一点暗黄色的灯光,门缝像一道细细的、合不拢的伤口。
她在那里站了几息,然后朝自己房间走去。
凤家集训营的夜晚恢复了彻底的寂静。天边那颗最亮的星开始慢慢偏西了,深蓝色的天幕边缘泛起一层极淡极薄的灰白色——那是天亮之前的第一道预兆。
走廊尽头那盏路灯终于熄了。
一个多时辰后,天色从灰白变成了浅蓝。又过了一个时辰,太阳从东山后面露了第一道金边。
凤家集训营的哨声准时响了起来。
……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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