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果然又回来了。比方才稍快了一些,在走廊地板上踏出清脆的声响,最后停在了那道门缝外面。红发的身影重新出现在月光里,墨色的眼眸这次比方才更加锐利,像一把磨过的刀。
"可是还有一个问题。"鲤余欢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既然你是我,那白歌和韩立又是谁?我的印象里也没有他们。"
猫四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床边站了起来。月光照在她的金发上,泛起一层淡银色。她走到门边,拉开那扇虚掩的门,和门外的鲤余欢面对面站着。中间的距离不过一步之遥,近到能看清对方眼底倒映着的自己的轮廓。
"白歌是龙商学姐。"猫四月说。
门外的鲤余欢像被什么东西迎面撞了一下。她的瞳孔骤然收缩,扶着门框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指节泛白。整个人的身体僵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发出声音:"……什么?"
"龙商学姐。"猫四月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她没有换身体,她只是和我一样,用千变万化诀改变了外貌。白鸽的耳羽是伪装的,金色眼眸也是伪装的。她是用她自己原本的身体来到这个世界的——她就是你认识的那个龙商。"
门外的鲤余欢的嘴唇在微微发抖。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可是……我杀了她……"
猫四月能看见她眼眶正在迅速泛红,能看见她攥着门框的手在剧烈颤抖,整个人像一棵被风吹到极限的竹子,随时可能折断。
"我亲手把剑捅进了她的身体里。"鲤余欢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碎,"我看着她倒下去的。她流的血溅在我手上,是温的。她最后还对我笑了一下……她是我的学姐,是从来不会对任何人说重话的龙商学姐……而我杀了她。"
她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声音已经彻底碎开了。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她抬手想擦,可手抖得太厉害,擦了两下反而把泪痕抹得更乱了。她整个人靠在门框上,脊背弓起来,肩膀剧烈地起伏着,却拼命压着自己的声音不要太大——集训营的隔音不好,她不想吵醒其他人。
猫四月看着面前这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女孩子在自己面前崩溃成这个样子,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把。她没有犹豫,伸手握住了鲤余欢的手腕,触感冰凉而颤抖。"她就在隔壁。"猫四月说,"白歌——龙商学姐,她就住在隔壁第三间。你要见她吗?"
鲤余欢抬起头,满脸泪痕地望向她。那双墨色的眼眸红得厉害,里面翻涌着惊惶、恐惧、渴望和一种近乎祈求的脆弱。"她……她愿意见我吗?"鲤余欢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纸。
猫四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只是松开了鲤余欢的手腕,转身朝走廊深处走去。脚步声在静谧的夜里格外清晰。身后停顿了片刻,然后另一道脚步声跟了上来,比她的更轻更碎,像踩着满地的玻璃渣子走路的声响。
白歌的房间在走廊尽头第三间。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开灯。猫四月在门前停下来,抬手轻轻叩了两下:"学姐,有人想见你。"
里面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回应——稍微沙哑了一些,却依然透着那种特有的温和和从容:"进来吧。"
猫四月侧身让开了门口。走廊的月光从她身后照过去,把门框和门缝之间那片阴影照亮了一点。她看向跟在自己身后两步远的鲤余欢,朝门的方向偏了一下头。
鲤余欢站在那里,没有动。她看着那扇虚掩的门——门缝里透出一线极淡的月光,能看见有个人影坐在床边,隐约的轮廓,似乎正偏头朝这边望过来。她攥紧了自己身侧的衣角,指节泛白,嘴唇动了又动,却怎么也无法迈出那一步。
直到门缝里那道身影站了起来,走到门边,把手搭在门沿上,轻轻拉开了。
月光从门内涌出来,照见了一张陌生的脸。金色的眼眸,白鸽般的耳羽从发间翘起,眉间印着浅浅的符文。可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望着鲤余欢的时候,里面流露出的东西却熟悉得令人心碎。温的、浅的、像春天阳光晒在石板上的温度。
白歌看着门外那道满脸泪痕、浑身都在发抖的红发身影,没有说话。她只是往前走了半步,伸出手,轻轻拢住了鲤余欢的肩膀。那动作很轻很自然,像做过无数次一样。
鲤余欢整个人撞进了白歌怀里。她的额头抵在白歌的肩膀上,双手攥着白歌身后那件单薄的睡衣布料,把脸埋得死死的。最初几息没有任何声音——只有她浑身剧烈的颤抖隔着衣料传过来。然后她终于哭出了声。那哭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又闷又碎,像憋了很久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却因为太久没有用过而嘶哑得不成形。
"学姐……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她的声音混在哭声里颠三倒四地重复着这三个字,手指攥得更紧了,像怕一松手面前的人就会消失。白歌没有推开她。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一只手轻轻放在鲤余欢的后脑勺上,掌心覆着她散乱的红发,另一只手扶着她的后背。
猫四月站在走廊的月光里,看着这一幕。她没有走进去,也没有出声打扰。她的目光落在白歌搭在鲤余欢后脑的那只手上,落在那道和龙商学姐完全一样的温柔弧度上,然后她垂下眼,轻轻把门带上了大半。留了一道缝,夜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把桂花香裹进门缝里,铺在两人交叠的身影周围。
白歌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声音极轻:"好了……小学妹"只说了这几个字。
鲤余欢的哭声从闷在肩膀里变成了一声长长的、带着哽咽的喘息。她没有抬头,依然把脸埋在那里,像一只终于找到归宿的旅人。走廊尽头那盏路灯的光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把三个人的影子分别投在墙面上。最长的那个影子里,两道身影已经完全重叠在一起了,分不清谁是谁。
夜风穿过庭院,桂花无声地落了满地。天边那颗最亮的星还挂在山脊线上,像一只始终睁着没有闭上的眼睛。
未完待续
那么,应大家要求,以后的大部分内容,就都会跳过原文,你们脑补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