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三年,金陵暮秋,梧桐落叶铺满长巷。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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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嘉祺是戏楼里最出名的老生,一身月白长衫,眉眼清隽,台上唱尽离合悲欢,台下却总独独守着窗边一方小桌。
宋亚轩是常来听戏的世家少年,眉眼软,唇畔总带着浅淡笑意,每次都坐在第一排正中,怀里揣着块打磨光滑的银锁,是他自幼带在身上的物件。
最初相识,是一场落雨的黄昏。宋亚轩没带伞,蹲在戏楼檐下避雨,指尖无意识摩挲那枚银锁。马嘉祺卸了戏妆出来,看见少年单薄的肩头沾了细碎雨珠,便递过去一把油纸伞。
“公子若是不嫌弃,先撑着回去。”
宋亚轩抬眼望他,雨声淅沥,马嘉祺眼底温柔,像揉碎了江南的月色。少年攥紧怀里银锁,轻轻点头:“多谢先生,改日我定来归还。”
往后宋亚轩日日来戏楼,不单单为听戏,只为等散场后能和马嘉祺多说几句话。马嘉祺也总特意留一盏灯,泡一壶温茶,陪着宋亚轩静坐闲谈。
二人常在戏台后院的海棠树下相伴,宋亚轩把贴身的银锁拿出来,放在马嘉祺掌心:“这锁名为相思,我母亲留给我的,如今送给你。”
冰凉银器贴着马嘉祺温热的手心,他低头看着锁身细密刻纹,眼眶微热,抬手轻轻揉了揉宋亚轩柔软的发顶:“我收下了,往后这相思,我替你一同收好。”
那时岁月缓慢,没有战乱纷扰,海棠年年盛开,二人约定待来年春日,便一同离开金陵,寻一处安静小院,朝夕相伴,再不分离。
可乱世从不会成全儿女情长。
次年深秋,战火蔓延至金陵城外,城中人心惶惶,宋家长辈连夜安排宋亚轩乘船南下避难,仓促之间,连一句告别都来不及留给马嘉祺。
宋亚轩收拾行李时,攥着本该成对的相思银锁,眼泪砸在锁面上,他想冲去戏楼,却被家中仆人死死拦住。登船那一刻,他回头望着金陵城的方向,满心都是海棠树下温柔浅笑的马嘉祺。
马嘉祺等到深夜,也没等来宋亚轩的身影,只在戏楼门槛处捡到一张少年仓促落下的字条,字迹潦草,只写了一句:相思未解,勿忘我。
自此,金陵戏楼再无欢喜,只剩绵长孤寂。
马嘉祺依旧每日登台唱戏,最爱唱那一曲相思离愁,指尖常年握着那枚银锁,夜夜独自坐在海棠树下,望着空荡荡的座位,一遍一遍摩挲锁身。
戏楼客人来来去去,总有人问他,为何常年唱这般悲戚的曲子。马嘉祺只是淡淡一笑,眼底藏着化不开的落寞:“一首相思锁,唱给远走未归之人。”
春去秋来,一晃三年。
战火平息,金陵城恢复往日模样,海棠树再度开满繁花。马嘉祺依旧守着戏楼,从未离开,银锁被他用红绳系在颈间,贴身存放,从未离身。
一日黄昏,落雨和当年初见那日一模一样。马嘉祺倚在窗边,指尖无意识抚着锁骨处的银锁,耳边忽然传来一道熟悉到刻入骨髓的轻柔嗓音。
“先生,时隔三年,我来归还当年那把油纸伞了。”
马嘉祺猛地抬头,雨水朦胧了窗棂,门外立着身形挺拔的少年,眉眼依旧柔软,手里握着另一半相思银锁,雨珠顺着他的发梢滑落,目光直直落在马嘉祺身上,盛满三年未曾断绝的思念。
马嘉祺快步推开窗,雨水扑打在他的面颊,颈间的银锁微微晃动。二人隔着漫天秋雨遥遥相望,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声轻轻的呼唤。
“亚轩。”
“嘉祺。”
宋亚轩踏过满地梧桐落叶,快步走到窗边,抬手取出怀中另一半银锁,两枚相思锁轻轻相扣,严丝合缝。
马嘉祺伸手握住他微凉的手腕,眼底积攒三年的孤寂尽数化作温柔,雨声绵绵,如同戏词里唱不尽的相思。
“我守着这枚相思锁,等了你整整三年。”
宋亚轩眼眶泛红,反手紧紧攥住马嘉祺的手,两枚相扣的银锁抵在二人相贴的掌心:“我从未一日放下思念,跨越千里,终究回到你身边。”
暮色沉沉,秋雨未歇,海棠花香透过窗缝漫入屋内。两枚相思锁紧紧相扣,锁住跨越乱世的牵挂,锁住历经别离,终得重逢的深情。
戏台之上再无断肠悲歌,往后岁岁春秋,相思有归处,两人相守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