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伦·韦恩拥有“不烬之心”的第三个月,纽约下了一场罕见的冻雨。
他站在那面换了新的防弹玻璃前,看着楼下像被冻结的蚂蚁一样匆忙的人群。他能听见几百米外一个女人抱怨高跟鞋卡进排水沟的咒骂,能听见街角咖啡馆蒸汽棒的嘶鸣,甚至能听见地铁隧道里老鼠啃食纸屑的细响。
但他听不见“自己”。
不是生理上的失聪,而是心理上的“静”。拥有了绝对理智和情绪归零的“不烬之心”后,他成了一个完美的观察者,一个游离于世界之外的幽灵。他不再愤怒,不再狂喜,不再焦虑,也不再……感到孤独。因为孤独是一种情绪,而他已无情绪可言。
沈辞留给他的,是一个完美到极致的牢笼。
直到那个下午,那扇号称能抵御火箭弹的办公室大门,被人用一种极其粗暴的方式——一脚踹开了。
不是保镖,不是合作方,也不是沈辞。
是迈克。
迈克·罗斯,他大学时的室友,那个曾经和他一起在贫民窟抢过期披萨、后来因为不愿同流合污而被他亲手“清理”出公司的男人。迈克穿着一件沾满泥点的旧夹克,胡子拉碴,左眼窝青紫,手里却紧紧攥着一个被踩得变形的铁皮饼干盒。
“艾伦,你个混账东西。”迈克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痞气,“我找了你三个月!你的那些狗腿子说我死了最好,但我偏要来看看,你把自己搞成了什么鬼样子!”
艾伦转过身,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的大脑在0.01秒内分析了迈克的体重、冲击力、受伤概率以及最合适的制服手段。他的“不烬之心”给出了最优解:无视,或者让安保系统处理。
但他没有动。
迈克没等他说话,几步冲过来,把那个变形的饼干盒“哐”地砸在艾伦那张价值百万的红木办公桌上。盒子弹开,里面不是文件,不是现金,而是几十张发霉的、边缘焦黑的碎纸片。
“认识吗?”迈克指着那些纸片,手指因为愤怒和寒冷而在颤抖,“这是我从你当年租的那个烧了半边的破仓库里扒出来的!你忘了?你第一笔投资失败后,趴在地上哭得像条狗,说这辈子完了,把这些你画的破设计图当宝贝一样塞在床垫底下!”
艾伦的目光落在那些碎纸片上。那是他二十岁时设计的、毫无商业价值的“自动喂猫器”草图。他的“不烬之心”立刻识别出这些物品的“无价值”,并建议立刻销毁以维持环境整洁。
但迈克接下来的话,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那片死寂的心湖。
“我知道你现在很‘厉害’。”迈克冷笑,眼眶却红了,“不接电话,不见人,搞得神神秘秘像死了似的。但我今天来,不是来求你施舍的。我是来告诉你——你他妈当年不是这样的!你那时候穷得叮当响,但至少还会因为一张破图纸被烧了而哭!现在呢?你拥有了一切,却连人都不会当了!”
迈克一把抓起那叠碎纸片,作势要往艾伦脸上扔:“沈辞那家伙……对,我打听过,那个东方人。他给了你什么东西,把你变成这副鬼样子?这东西能让你找回你丢掉的良心吗?能让你想起你答应过要给我那只会瘸腿的老猫养老送终吗?!”
“良心”、“承诺”、“老猫”……这些词汇在艾伦的数据库里被标记为“低效信息”。但“沈辞”这个名字,却触动了“不烬之心”深处某个尚未被完全焚毁的印记。
艾伦依旧没说话。他看着迈克那双因为愤怒和失望而通红的眼睛。那里面没有贪婪,没有算计,只有一种让他感到陌生、却又无法立刻解析的……灼热。
这种灼热,不同于赤金真火的煅烧,它是一种来自外部的、不讲道理的、甚至有些愚蠢的温度。
迈克见他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