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眠

暮色沉沉落下，夜幕彻底笼罩整座城市。

华灯初上，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将夜晚衬得温柔绵长。

结束了一天课业的校园彻底归于寂静，街道晚风微凉，吹走了白日所有的喧嚣与燥热。

林家书房依旧亮着灯。

林砚父母作为大学教授，常年习惯晚睡看书，家中氛围安静儒雅，一向静谧安稳。

唯独林砚的卧室，明明灯光柔和，书桌整洁，人却彻底静不下来。

他洗漱完毕，换了宽松的居家睡衣，乖乖坐在书桌前，摊开晚间练习册，姿态端正，看起来和往日认真刷题的模样别无二致。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

他彻底走神了。

笔尖悬在纸面上许久，一个字也落不下去。

脑海里反复重播中午天台的画面，一遍又一遍，清晰得分毫未差。

风、阳光、空旷的天台、安静的双人长椅。

还有顾晚涴轻轻蹙起的眉，软软叹气的模样，以及他刚刚落在她肩头的那一下触碰。

指尖轻轻拍下去的那一刻，少女肩头柔软温热，触感干净又轻盈，像是轻轻撞在了他的心尖上。

那一瞬间的悸动，直到现在，还在他胸腔里轻轻震颤。

林砚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耳根依旧发烫。

明明只是一句简单的安慰，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拍肩动作。

可对他藏了两年、小心翼翼、连对视都要克制的暗恋来说，已经是这辈子最大胆、最逾矩的亲密。

他从来没有碰过她。

这是第一次。

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如此真切地触碰到心心念念的人。

一整个晚自习，他全程心不在焉，老师讲的知识点左耳进右耳出，黑板上密密麻麻的板书，他一个字都没记进心里。

满脑子，全是顾晚涴。

是她温柔的声音、疲惫的眉眼、轻轻叹气的模样，还有被他安慰时，安静乖巧的侧脸。

林砚放下笔，仰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眼底满是藏不住的缱绻与心动。

他低声喃喃，语气轻得像晚风，带着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纵容与柔软。

明明告诫过自己要稳重、要克制、要保持距离。

可只要她流露出一点点疲惫、一点点不开心，他所有的理智都会瞬间溃不成军。

一想到她学业压力大、偷偷疲惫的样子，他心底就又心疼又酸涩。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桌角的草稿本上。

翻开纸页，依旧是昨晚密密麻麻写满的——顾晚涴。

工整清秀的字迹，铺满整张纸面，每一笔都是他无人知晓的心动。

夜色渐深，时钟指针一点点走向深夜十一点。

寻常这个时间，林砚早已洗漱完毕准备休息，作息规律、自律克制，从未熬夜。

可今晚，他毫无睡意。

躺在床上，闭眼是她，睁眼还是她。

天台的风、清晨的阳光、她甜甜的早安、她狡黠温柔的眉眼、她柔软的肩头……所有画面层层叠叠涌入脑海，循环播放。

心脏一遍遍轻轻发烫，跳得温柔又慌乱。

他翻来覆去，辗转难眠，整个人彻底沦陷在独属于自己的暗恋心事里。

他反复揣测，反复纠结，心里又甜又慌。

如果是巧合，那他何其幸运。

如果不是巧合……那是不是意味着，她其实也不讨厌自己？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让他整夜亢奋，睡意全无。

清冷自持、冷静自律、从来情绪不外泄的学生会会长，生平第一次，因为一个女孩，彻底乱了整夜的作息。

……

与此同时，相隔不远的高档别墅区。

顾家卧室柔软明亮，暖黄的床头灯温柔洒落。

顾晚涴洗完澡，披着柔软的长发，靠在床头，指尖随意翻着书本，眼底却盛着藏不住的浅浅笑意。

她一点都不累。

白天所谓的学业疲惫、叹气倦怠，全部都是她故意演给林砚看的。

从清晨校门口主动甜甜的一句早安，到中午刻意绕道天台“偶遇”，再到假装课业繁重疲惫不堪——

从头到尾，全是她的步步试探，刻意靠近。

她早就看穿了林砚所有的纯情心事。

看穿他高冷外壳下的笨拙，看穿他克制下的汹涌心动，看穿他暗恋两年、小心翼翼、不敢告白的胆怯。

白天天台上，少年紧张僵硬、小心翼翼抬手安慰她的模样，被她尽收眼底。

那一下轻轻落在肩头的触碰，青涩、温柔、无比克制。

她当时没有立刻笑出来，只是安静垂眸，任由他笨拙安慰。

却在他看不见的角度，悄悄勾起了唇角。

顾晚涴垂眸看着书页，眼底笑意温柔又狡黠。

冷冰冰、人人敬畏的学生会会长，在外人面前一丝不苟、严谨自律，谁见了都觉得高不可攀。

可只要稍稍示弱，稍稍靠近，他就会瞬间破防，心软、慌乱、心动，所有克制全部崩盘。

她轻轻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肩头，仿佛还残留着少年指尖浅浅的温度。

干净、青涩、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顾晚涴心底软得一塌糊涂，又带着得逞的小小窃喜。

她明明早就看透了他两年的暗恋，看着他偷偷写满她的名字，看着他偷偷吃醋失态，看着他独自心慌狂喜。

看着他整夜失眠、反复回味。

而这一切，都只是她温柔靠近的开始。

顾晚涴唇角扬起浅浅温柔的弧度，眼底盛满细碎星光。

冰山会长的克制与高冷，从来只对别人生效。

唯独在她面前，永远纯情、永远笨拙、永远一撩就心动。

夜色绵长，一室温柔。

少年在隔壁小区整夜失眠，满心满眼都是她的身影。

少女靠在床头，眼底藏着温柔的窃喜，清清楚楚拿捏着他所有的心动。

双向的心事，一人深藏，一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