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启山2

走在中间的张启山，本来沉心思索公务，视线随意扫过巷边，原本无感的目光，微微一顿。

巷子里很暗，雨中天光浅浅落在少女身上。

她穿了一身简单素衣，整个人看起来干净，清淡又安稳。

在长·沙这座人人趋利避害，人人畏他敬他的城里，这样平静坦然的眼神，太过少见。

她的干净坦然像是完全置身所有纷争之外。

张启山的目光在她身上短暂停留了半秒，便收回视线，径直往前面走。

他带着队伍缓缓从她身前经过，他们的距离很近，近到风月甚至能隐约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硝烟与冷冽的气息。

这股气息像久经风霜，又像身居高位的压迫感真实又强烈。

不过风月依旧平静站立，丝毫不慌，从头到尾她都没有抬头和他对视，整体安分守礼恰到好处。

短短数十秒，整队人马穿过小巷，脚步声渐渐走远，威严凛冽的气场一点点散去。

巷子里恢复了以往的安静祥和！

风月撑着雨伞轻轻吐了口气，也继续往前面走。

来到了菜市场，这件事她没放在心上。

对她而言，这不过是一场最普通不过的偶遇而已。

殊不知，冷脸率先离去的男人心思远比他表现出来的多。

走出巷口，张启山目视前方，低声对身侧跟随的副官张小鱼开口。

“隔壁别院，何时住进来的人？”

张小鱼微微一愣，立即应声：“佛爷，她叫风月是几日前刚搬过来的一位姑娘，外地来的，在这里无亲无故，平日极少出门，安分平静，从未惹过任何事端。我见她并无异常，就没有特意禀报。”

张启山沉默片刻，淡淡点头，“嗯。”

只一个字，叫人听不出他的情绪。

无人知晓，这位素来冷静克制，要是不惊的张大佛爷，心里悄悄记下了那个雨中的小巷里，安静从容、半点不惧他的陌生姑娘。

——

自那日巷中偶遇过后，长·沙的雨便彻底停了。

天一连放晴几日，阳光晒得街巷干爽，连日里潮湿的浊气都散了大半，整座城感觉都通透了不少。

张府依旧是往日的模样，门禁森严，往来规矩多，府里上下行事谨小慎微，副官带人日夜巡查，半点不敢松懈。

只是张启山心里，多了一点细微的不一样。

这几日里，张启山偶尔处理完公务，闲暇抬眼，目光总会无意识扫过隔壁那方小院的墙头。

院墙不高，院里种着几株绿植，主人性子安静也喜欢种这些安静不会吵闹的绿植。

张小鱼站在一旁，他心思敏锐，早就察觉了佛爷这点细微变化。

只是他恪守本职，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猜的不猜，只默默将隔壁别院的情况，悄悄记在心里。

连续几日观察下来，那位风月小姐，确实安分的过分。

日出开窗扫院，午后看书煮茶，偶尔出门买些零碎物件，从不多逛，不多言，待人温和有礼，和街坊邻里相处平和，从不惹事，也不从主动打探张府的动静。

全然一副过客的姿态。

这天傍晚，暮色柔和，晚风微凉。

张启山处理完堆积的军务，难得空闲，没有立刻回书房，独自在府中后院散步。

张家后院的高墙，恰好挨着风月租住的小屋，一墙之隔，两边天地截然不同。

张府肃穆威严，步步皆是规矩。隔壁小院，却细碎温柔，烟火人家。

凉风轻轻吹过，带着隔壁淡淡的草木清香。

墙的另一边，传来阵阵洒水声，伴随着一点细微的翻书声响，安静又温柔。

张启山听着那边的轻柔声下意识停住脚步，他站在高墙之下，心里紧绷多年的戾气与疲惫，莫名松缓了许多。

这些年镇守长·沙，手握重兵，对内要稳政局，对外要镇江湖，下墓查诡事，回城理纷争，日日神经紧绷，片刻不得安宁。

乍然享受这份安静，张启山心里一阵松动。

隔壁小院，风月正拿着小水壶，慢慢地浇灌院里的花草。

她性子慢，做事不急不躁，夕阳落在她肩头，衬得她温和又恬静。

浇完花草，她搬了一张小竹椅坐在院中，翻着随身带来的旧书，悠然自得。

一墙之隔，张启山静静立了片刻，收回心绪。

转身之际，他淡淡开口，吩咐身侧随行的副官。

“隔壁那位风月小姐，不必刻意监视。安分居住便是寻常住户，府中上下，不得惊扰，不得怠慢。”

“是，佛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