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餐

一日的拍摄顺利收尾，导演难得提议，全组一起聚餐放松。连日被舆论和赶工压得紧绷的剧组众人应声叫好，收拾好器材道具，浩浩荡荡动身前往影视城附近的私房菜馆。

包厢宽敞，长桌摆满菜肴，喧闹的谈笑声填满整个空间。杯盏轻碰，说笑闲谈此起彼伏，连日积攒下的疲惫，都在热闹的烟火气里慢慢消解。

沈砚心挨着小夏坐在长桌靠里一侧，安静地握着玻璃杯，偶尔跟着旁人的话题浅浅搭一两句话，举止温和得体。她下意识抬眼扫过席间，目光轻轻掠过人群，很快就找到了那个身影。

侯明昊坐在斜对面，隔着一桌喧闹的饭菜与往来的人影。

他正和身旁的制片闲聊工作，坐姿端正，唇边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笑意，从容得体，是众人熟悉的模样。可就在沈砚心视线落过去的一瞬，他像是有所感应，漫不经心地抬眼，一道淡淡的目光穿过满座喧嚣，精准地迎上她的视线。

短短一瞬的对视，没有任何表情，没有半分停留。

两人极有默契地迅速移开目光，仿佛只是偶然一瞥。

周遭人声鼎沸，没有人捕捉到这藏在热闹底下、无声的交汇。

沈砚心握着杯子的指尖微微收紧，低头抿了一口温水，压下心底悄然泛起的微澜。明明隔着很远的距离，周围坐满了人，可她偏偏能清晰感知到他的存在。

桌上气氛愈发热闹，有人提起前阵子网上沸沸扬扬的风波，感慨一句好在一切都过去了，众人纷纷附和几声，没人刻意拿他们二人打趣，只当作剧组共同熬过的一场小劫难。

沈砚心安静听着，神色淡然。

余光里，斜对面的侯明昊同样神色平静，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水杯外壁，没有接话。隔着交错晃动的人影，她隐约看见他又一次悄悄朝这边望来，视线轻飘飘落在她身上，很快便收回。

像是一种无声的确认：你还好吗。

她微微垂了垂眼睫，算是无声的回应。

席间服务员上新菜，滚烫的汤碗穿过人群往桌上摆放，路径刚好经过沈砚心手边。汤汁轻微晃动，眼看就要洒出来，侯明昊原本随意搭在桌沿的手猛地一顿，身体下意识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定那只汤碗。

直到服务员稳稳将汤放好，没有意外发生，他才缓缓放松紧绷的肩线，若无其事地重新靠回椅背，继续和身边的人闲谈，仿佛方才下意识的担忧只是不经意间的小动作。

这个细微的反应落在沈砚心眼里，心口轻轻颤了一下。1

喧嚣宴席之上，所有人都沉浸在欢聚闲谈之中，只有她读懂了那一瞬间藏不住的牵挂。

没过一会儿，桌上分水果，服务生端上来一盘切好的蜜橘。侯明昊随手取了两瓣，没有立刻吃下，停顿片刻，借着起身倒水的由头，缓步穿过喧闹的人群，走到靠近她这一侧的饮水机旁。

路过她身后的时候，他的脚步没有停顿，手臂自然下垂，指尖轻轻一松，一瓣剥好的蜜橘悄无声息落在她手边干净的骨碟边缘。

动作流畅自然，混在起身走动的动静里，巧妙掩去刻意的痕迹。

沈砚心低头，看见碟子里金黄鲜亮的橘瓣，鼻尖漫开清甜果香。她抬眼往后望去，他已经站在饮水机前接水，背影挺直，仿佛什么都没有做过。

她悄悄拿起橘瓣放进嘴里，清甜微酸的滋味在舌尖散开，连心底都染上一层软软的甜意。

聚餐过半，不少人开始互相敬酒寒暄。沈砚心不太擅长应付推杯换盏，安静坐在原位，打算等宴席结束便先行离开。

侯明昊隔着人群看在眼里，没过多久便主动开口和导演低声交谈，借口晚上还有戏份要提前回去温习台词，率先起身告辞。

出门前，他又往她的方向淡淡一瞥。

那一眼带着隐晦的示意，像是在说，不必勉强，可以早点离场。

沈砚心心领神会。

又坐了片刻，她以身体有些疲惫为由，和众人礼貌道别，带着小夏离开包厢。

走出菜馆，夜里的风带着深秋清寒，吹散了屋内温热嘈杂的酒气。抬头望去，街边路灯绵延，晚风安静。

方才宴席之上，隔着满堂喧嚣的一次次余光交汇，不动声色的留意，隐秘温柔的小动作。

没有靠近，没有私语。

可喧嚣人海之中，他们总能精准捕捉彼此的目光。

热闹是众人的，那些藏在杯盏烟火里的惦念，只属于他们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