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事落地

第九章

空气安静得只剩下窗外树叶摇晃的沙沙声响。

宋亚轩僵在原地，手里的炭笔轻轻磕在画板上，发出一声细微的轻响。

马嘉祺的那句话，轻飘飘的，却重重砸在他心上。

不想只做协议夫妻。

这句话在耳边反复回响，宋亚轩抬眼，撞进马嘉祺认真而深邃的眼底。那里面没有算计，没有家族利益的权衡，只有实打实落在他身上的情绪。

宋亚轩的指尖微微发颤，脸颊一点点烧起来，连脖颈都染上一层浅红。

他其实很早以前，就已经动心了。

是无数个马嘉祺晚归，家里留一盏灯的夜晚；是早餐桌上安静的陪伴；是刚刚他举着遮阳伞，替自己挡住烈日的瞬间。

只是他一直不敢妄想。

始终记得这场婚姻的开端，只是两家权衡之下的一纸合约。他以为马嘉祺冷静理智，只会恪守本分，不会生出多余的儿女情长。

所以那些悄悄滋生的喜欢，全部被他小心翼翼压在心底，只敢藏在每一次偷偷的凝望里。

马嘉祺见他久久没有说话，握着遮阳伞的手指微微收紧，心底泛起一丝忐忑。

一向处事从容的人，此刻竟也会害怕得到拒绝的答案。

“吓到你了？”马嘉祺稍稍后退半步，拉开一点距离，声音放得柔和，“刚刚是我唐突，你不用立刻给我答复。我们可以慢慢来，就算……你没有同样的想法，也没关系，我不会逼迫你。”

他不愿意用婚姻的身份，去胁迫宋亚轩交出感情。

宋亚轩猛地摇摇头，睫毛慌乱地颤动，眼尾泛开淡淡的薄红。

“不是的。”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我没有被吓到。”

宋亚轩放下手中的炭笔，转过身，直面着马嘉祺。阳光绕过伞沿，落在他的发梢，眼底盛着细碎的光。

“马嘉祺，”他轻轻叫他的名字，这是他很少连名带姓地喊他，“其实，我好像早就不止把你当成协议里的伴侣了。”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宋亚轩心跳快得几乎要喘不上气。

长久隐忍的心事，终于说出口。

马嘉祺瞳孔微微一震，一瞬之间，心底悬着的那块石头稳稳落地。

他设想过很多结果，却没有想到，原来这份心意，从来都不是单向。

“亚轩……”

马嘉祺低声唤他，向前走了一小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拉近。

画板搁在一旁，炭笔滚落在地毯上，无人顾及。

“最刚开始领证的时候，我心里很不安。”宋亚轩垂了垂眼帘，轻声诉说埋藏已久的心思，“我想着，就安安稳稳过完这场联姻就好，不奢求别的。可是住在一起之后，会记得等你回家，会期待和你一起吃早饭，会在你晚归的时候忍不住担心。”

他抬起眼，眼底清清楚楚映出马嘉祺的模样：“我控制不住会喜欢你。”

所有的克制全部瓦解。

马嘉祺看着少年泛红的眼眶，心口被柔软填满。他缓缓抬起手，犹豫片刻，轻轻落在宋亚轩的肩膀上，掌心温热有力。

“对不起。”马嘉祺低声说，“前期我太过拘泥于身份，忽略了你的感受，让你一个人揣着这份心思这么久。”

一开始他固守理智，划清界限，把婚姻当成一份需要履行的责任，却不知道，两个人的感情，从来不是靠协议约束。

“不怪你。”宋亚轩浅浅笑起来，眼底蒙着一层水光，“我们都是慢慢才动心的。”

马嘉祺望着他含笑的眉眼，克制许久的情愫翻涌上来，他微微俯身，动作缓慢，留足了让宋亚轩躲开的余地。

宋亚轩没有躲闪，轻轻闭上双眼。

浅浅一个落吻，印在他的额间，轻柔又珍重。

像对待一件来之不易的珍宝。

一触即分。

马嘉祺的呼吸微微有些不稳，额头轻轻抵着宋亚轩的，声音低沉沙哑：“宋亚轩，不是协议，不是家族交易。是我，马嘉祺，想要和你在一起。”

“嗯。”宋亚轩鼻尖发酸，伸手，轻轻攥住了马嘉祺身前的家居服衣角，“我也是。”

原本冰冷空旷的大别墅，这一刻，才算真正拥有家的意义。

中午的阳光正好，落在两个人交叠的身影上。从前所有相敬如宾的疏离，到此尽数消散。

后来宋亚轩才想起地上的炭笔，弯腰捡起来，有点窘迫：“我的画还没画完。”

马嘉祺低低笑出声，伸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先不急画，午饭我来做，你在旁边陪着我就好。”

宋亚轩点点头，乖乖跟在他身后走向厨房。

不再是客气的共处，空气里弥漫着松弛的甜。

冰箱门被拉开，马嘉祺低头挑选食材，宋亚轩就靠在料理台边，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嘴角压不住地上扬。

原来先婚后爱，最好的结局，就是假戏，终于成了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