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好的返程路线舍弃了赶路的高铁,换成分段的短途动车,一站一站慢慢走,尽量减少颠簸。任意把原先打包的登山包全部重新整理,沉重的装备单独托运,随身只留下轻便的小包,里面装满温水、软面包和清淡的小零食。
从前出门永远随性散漫的人,此刻整根神经都绷着。
上车的时候,他先一步踏进车厢,伸手扶着钟晚甄的手肘,护着她低头跨过台阶,另一只手挡在她头顶,防止撞到门框。落座之后,他把外套叠好垫在她腰后,又将遮光板调至合适角度,隔绝刺眼的阳光。
“靠着歇会儿,别坐太直。”任意压低声音,把温水拧开盖子递到她手里,“小口喝,不要一次性灌太多。”
钟晚甄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样子,淡淡开口:“不用这么紧张,医生说宝宝很稳。”
任意蹲在座位边,帮她把鞋子脱下来,揉捏她有些酸胀的小腿,嘴上依旧保留一点惯有的调侃,语气却半点不敢松懈:“稳归稳,不敢赌。想想我们之前干的那些事,现在想起来后背都发凉。”
每到一站停靠,他都会先下车查看站台地面,确认没有积水台阶,再伸手牵她慢慢走。路过街边小店,只会挑选清淡的食物,辛辣、生冷的全部避开,再也不像旅途时,随便找家馆子就尝当地特色。
夜里入住酒店,任意第一件事就是检查房间地面有没有杂物,把椅子全部归拢到角落,避免她走路绊倒。洗澡的时候,他提前调好水温,放好防滑垫,守在浴室门外,隔一会儿轻声问一句有没有不舒服。
钟晚甄躺在床上,看着他把白天买的孕期相关小册子摊开,认真翻看着,眉头微微蹙起。
“什么时候开始看这个的?”她侧过头问。
“拿到报告单那天,在医院楼下书店顺手买的。”任意抬眼,眼底褪去往日吊儿郎当,多了一层沉甸甸的认真,“好多东西我们之前完全不懂。现在才知道,孕早期连喝酒、剧烈跑动都要避免,我们倒是全都试了一遍。”
他躺到她身侧,动作极轻,不敢靠得太重,掌心小心翼翼悬在她小腹上方,没有直接贴上去,像是生怕惊扰里面小小的生命。
“想想真后怕,器械砸到你肚子那次,还有雪山大风里徒步、跑马拉松、夜里喝酒。但凡小家伙弱一点,都撑不住。”他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后怕,“以后再也不折腾这种疯狂的项目了。”
钟晚甄伸手,覆在他手背上,把他的手轻轻按在自己平坦的腹部。“它很顽强。”
任意的指尖微微一颤,安静感受着,半晌才低声应了一声。
途中他们和林知还有几个朋友视频通话。镜头一打开,朋友们又忍不住再次感慨。
“真不敢相信你们居然平安回来了。”
“一路那么多危险的事还喝了酒,居然一点事都没有,这孩子生命力简直逆天。”
“晚甄你一定要好好休息,任意看好她,别再带她去冒险了。”
任意对着镜头哼了一声,毒舌的本性露出来一点:“还用你们提醒?剩下的刺激项目全部拉黑。以后出门最多就在公园散散步。”
视频挂断,车厢外天色慢慢沉下来。列车平稳向前行驶,窗外是连绵不断的夜色。
钟晚甄靠在任意肩头,慢慢闭上眼睛。任意一手揽着她,另一只手拿着那本孕期手册,借着微弱的阅读灯,一页页慢慢看,时不时低头看一眼身侧的人,时刻留意她有没有反胃或者疲惫的迹象。
曾经两个人向往山河、追逐刺激,把自由当成全部。而这场漫长旅途的意外馈赠,悄悄改变了他们未来的方向。
等回到北京之后,可以写他们回家收拾屋子,慢慢适应全新的生活节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