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行李的动作停了下来。
钟晚甄没有再反复推演家人找上门的种种最坏结果,也不再把自己困在过去被压抑的阴影里。她把校园卡、录取通知书整齐收好,合上书桌,抬眼看向任意,神色是褪去惶惑之后的冷静。
“我不会一直活在过去。”
语气很平静,没有激昂的宣誓,是一种笃定的表态。
任意手上还捏着一件外套,闻言顿住,抬眸看她。
“我承认,家里的问题不会凭空消失。”钟晚甄继续说,“但我没必要时时刻刻草木皆兵,把自己困在躲藏的状态里。北大是我拼来的,我该去上课,该去过属于我自己的生活,而不是一直提防着会不会被找到。”
她不再一味预设灾难,不再把逃跑当成第一选项。过去那些窒息的经历依旧存在,但她不想再让那些事支配自己现在的一举一动。
任意靠在衣柜边,听完,眉头稍稍舒展,没有讲大道理。
“想通了?”
“不是想通所有事。”钟晚甄坦诚,“只是我不能把往后的日子,都用来害怕还没有发生的事。该面对的时候我会面对,但不该提前把自己搞得寸步难行。”
这是她的转变,不是彻底消除恐惧,而是不再被恐惧牢牢攥住。
房间里的气氛松快了几分,之前沉甸甸的压抑淡去不少。早餐店那层悬着的暧昧依旧在,可此刻不再是裹挟在危机里的牵绊,多了一层平等的意味。
任意把手里的衣服丢进衣柜,漫不经心开口:
“话是这么说,真要是找上门,也别硬扛。”
他依旧嘴硬,不会说什么温柔的承诺,只是把态度摆出来。
钟晚甄淡淡瞥他一眼,嘴角极浅地动了一下,算是回应。
窗外天色渐暗,城市灯火慢慢亮起来。她终于愿意把目光从身后的枷锁,挪向眼前崭新的大学生活。
天色慢慢擦黑,傍晚的风已经带上凉意。
钟晚甄把桌面的证件收进背包,不再反复设想那些还没发生的最坏局面。她愿意把一部分注意力放回眼前,而不是时时刻刻被过去的阴影困住。
“出去走走吧,去校园里看看。”她看向任意。
任意点点头,随手捞过外套,两人锁上公寓房门出门。
傍晚的北大校园褪去白日报到的喧闹,不少新生还在四处闲逛,树影层层叠叠,路灯次第亮起。晚风穿过林荫道,耳边是学生说笑的细碎声响。钟晚甄走在步道上,目光坦然扫过两旁的教学楼、草坪,不再下意识频频回头警惕周遭。恐惧还没有彻底消失,但她不再任由它支配自己的一举一动。
走着走着,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钟晚甄掏出来,屏幕亮起,是宋老师发来的消息。
【晚甄,我知道你已经到北京了。家里那边一直在联系学校,我没有透露你的住处。你现在还好吗?有什么难处可以跟我说。】
她停下脚步,站在路灯底下,指尖停在输入框上。
换作前些日子,她大概率会犹豫回避,不敢回复。可现在,她深吸一口气,没有逃避。
任意就站在她身侧,余光瞥见消息内容,没有凑过去偷看,只是安静等着。
钟晚甄手指飞快敲击屏幕,回复过去:
【我一切都好,已经完成报到。家里的事情我会自己处理,不用替我担心。】
发送完毕,她把手机揣回口袋。
“宋老师。”她简单跟任意说明。
任意嗯了一声,双手插在外套口袋,漫不经心望向远处的未名湖方向。
“她还算靠谱。但也别指望别人能替你摆平所有事。”
钟晚甄抬眼看向他,眼底是沉淀过后的平静,没有惶恐,也没有过度的倔强。
“我明白。我不会再把所有压力都压在自己身上,但也不会指望别人替我解决。”
林荫道上偶尔有三三两两的学生擦肩而过,没有人认识他们。
过往的挣扎、争吵、逃亡都已成过往,可那份悬在两人之间没挑破的情愫,依旧静静漂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