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缓缓淌过,南方小城的梅雨刚过去,空气里带着湿润的草木气息。钟晚甄依旧住在那间僻静的民宿,日子平淡,很少和外界联络。
她已经慢慢从紧绷的状态里缓过来,会出门逛老街,会在傍晚坐在窗边看书,只是依旧很少打开社交软件。可心里始终悬着一件事——高考录取结果。
这天午后,她正在整理随身带来的书本,手机收到了一条快递的取件通知。
她看着那条短信,心头猛地一跳。
她没有留深圳家里的地址,出逃之前,悄悄把民宿的地址填进了招生系统的收件信息。
钟晚甄攥着手机,快步出门去驿站。
驿站不大,货架上堆着大大小小的包裹,她报出取件码,工作人员把一个印着北大校徽的信封递到她手上。
沉甸甸的信封落在掌心,烫得她指尖微微发颤。
北大数学系,录取通知书。
她就站在驿站门口,当着来往路人的面,拆开了信封。鲜红的录取通知书摊开在手中,上面的文字清清楚楚,是她拼了无数个日夜,梦寐以求的结果。
可喜悦没有如预想那般汹涌袭来,反倒混杂着复杂的酸涩。
这是她一直渴求的终点,可她拿到这份荣光的时候,却孤身一人,远离了所有的故人。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深圳。
钟晚甄的父母迟迟收不到通知书,反复去学校、邮局打听,才得知录取通知书早就寄出去了,收件地址并不是家里。巨大的错愕和愤怒涌上来,他们才意识到,钟晚甄早就做好了全部的打算。
消息很快传到一班和18班。
石达在群里炸开锅:“北大数学系!班长考上了!可是人还是找不到!”
蔡斯浩看着消息,眉头紧锁,心里又替她欢喜,又满心担忧。
18班这边,气氛同样震荡。
任意早也拿到了北大的名额,高考数学满分,已经敲定入读北大数学系。
他靠在自家阳台,指尖捏着手机,刷到钟晚甄被北大录取的消息,指节微微收紧。
这段时间他从来没有放弃寻找,翻遍竞赛群的聊天记录,回想从前和钟晚甄零碎的闲谈,记起她曾经说过,向往南方温润安静的小城。他心里笃定,她一定躲去了南方。
他点开那个话本小说APP,翻到《再见,18班》的主页,页面依旧停留在旧章节,没有半点更新。任意盯着屏幕,喉结滚动,低声骂了一句:“艹,考上了也一声不吭。”
心里两股情绪反复拉扯。
一方面恼恨她不告而别,就这么从所有人的世界里销声匿迹;另一方面,他比谁都清楚钟晚甄背负的重压,知道她是被逼到无路可退,才选择出逃。
他一遍一遍发送私聊消息,拨打号码,得到的永远是已读不回、关机的提示。他能猜到她大概在南方,却没有办法查到具体的城市、具体的落脚处。
他已经确定自己九月就要动身去往北大,未来会和钟晚甄去到同一所大学。可现在,他连她是否平安都无从知晓。这份悬在心上的担忧,沉甸甸压在他心底。
而南方的街边。
钟晚甄把录取通知书小心翼翼折好,放进背包最内层,和那张宋老师交给她的银行卡放在一起。
阳光落在通知书的烫金字体上。
她达成了自己的目标,可那些留在深圳的人,还在四处寻找她。她也知道,任意早已保送北大,他们未来本就会在同一所校园相逢。
她站在街边,望着远处连绵的青山。
九月就要动身北上前往北大,可眼下,她还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那些被她抛下的朋友,如何面对那个早已破碎的家。
手里握着梦寐以求的录取结果,前路光明,可心底的两难,依旧没有答案。
深圳的傍晚,晚霞把阳台染成一片橘红。
任意还攥着手机,反复刷新着和钟晚甄的聊天框,消息依旧石沉大海。他心里乱糟糟的,一边为她考上北大感到意外又欣慰,一边又被找不到人的无力感堵得胸口发闷。
他翻遍了过往的聊天记录,往上滑动,一页一页掠过竞赛刷题、讨论难题、吐槽试卷的对话。
指尖忽然一顿。
他猛地想起一件被遗忘很久的事。
高二竞赛集训那段时间,夜里集训结束,大家各自回住处,为了防止有人迷路,钟晚甄曾经拉着他开过微信共享实时位置。当时只是临时用了一阵子,后来集训结束,就再也没有打开过。
他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立刻点开微信,翻到和钟晚甄的对话框,点开位置共享的历史记录。
系统还保留着当年那次共享留下的历史位置缓存,不是实时定位,是当年最后一次共享结束时,记录下的大致城市范围。
屏幕上跳出的定位落点,指向南方那座湿润的小城。
任意瞳孔微微收缩。
就是这里。
他之前只是凭她随口的几句话猜测她去了南方,可现在,这条旧记录,把模糊的猜想变成了实实在在的线索。
他靠在阳台栏杆上,呼吸都放轻了。
“艹……原来是这里。”
他低声骂了一句,指尖微微发抖。
他没有办法拿到精确到民宿的地址,只能确定大概的城市。但至少,不再是漫无目的地瞎猜。
他心里五味杂陈。
一方面,终于抓到线索,悬着的心稍稍落地,至少知道她人平安待在这座城市;可另一方面,他又明白,钟晚甄是刻意躲开所有人,才选择远走。就算知道了她在哪座小城,贸然找上门,只会把她好不容易得来的喘息全部打碎。
他又点开那个话本小说账号,《再见,18班》依旧停留在旧章节,没有更新。
任意盯着屏幕,手指悬在输入框,迟迟打不出字。
他九月就要动身去北大,他们注定会重逢。可现在,他该不该去找她?该不该戳破她的躲藏?
千里之外的南方小城。'
钟晚甄正坐在民宿窗边,手里摩挲着北大的录取通知书,完全不知道,遥远的深圳,有人靠着一段早已尘封的旧共享位置,摸到了她所在的城市。
晚风穿过窗棂,吹动桌上的书页。
一场即将到来的重逢,已经悄悄埋下伏笔。
任意没有告诉任何人。
没有跟石达、蔡斯浩说,也没有通知钟晚甄的父母。他清楚,一旦把线索泄露出去,钟晚甄好不容易换来的平静就会彻底崩塌。
他收拾了简单的背包,带上自己的保送相关材料,瞒着家里,买了去往那座南方小城的高铁票。
列车一路向南,窗外的风景渐渐从高楼林立,变成连绵的青山与成片的绿树。车厢里人声嘈杂,任意靠在窗边,心里翻来覆去地想。
他既期待见到钟晚甄,又害怕自己的出现会惊扰到她。他不知道她现在是什么状态,不知道她愿不愿意见自己。
抵达小城的时候,天色已经是傍晚。
潮湿温热的晚风扑面而来,街道两旁老榕树的枝叶垂落下来,街边的小店亮起暖黄的灯光。
微信里那一条旧的共享位置记录,只能给到城市范围,没有精确到街道、民宿。
任意站在陌生的街头,漫无目的地走着。
他没有贸然四处打听,也没有到处发消息轰炸。只是沿着老街慢慢闲逛,目光扫过路边的民宿、咖啡馆、书店,一遍遍在人群里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
暮色越来越沉,街边路灯次第亮起。
就在他快要觉得无从下手的时候,转过一条巷口。
不远处的街边长椅上,坐着一个女孩。
一身简单的素色外套,手里捧着一本摊开的书,侧脸被昏黄路灯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是钟晚甄。
她还不知道有人寻来了这里,正安静望着远处的山,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神情松弛,是在深圳从来没有见过的模样。
任意脚步猛地顿住,站在原地,距离她几十米远。
心脏砰砰狂跳。
他看着她,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不该上前。
他千里迢迢赶过来,可他也明白,这里是她逃出来之后,唯一可以安歇的地方。
钟晚甄似乎察觉到了视线,缓缓抬起头。
目光越过人群,直直落在了不远处的任意身上。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
时间仿佛静止。
钟晚甄脸上那层淡淡的松弛瞬间褪去,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僵坐在长椅上,手里的书差点滑落。
她万万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看见任意。
任意也没有说话,就那样站在路灯底下,看着她。
晚风卷起街边落叶,周遭行人的喧闹仿佛都隔在了很远的地方。
“艹。”
他低声吐出两个字,声音压得很轻,却清晰地传到钟晚甄耳中。
这场刻意的躲避,到此,被猝不及防地撞破。
钟晚甄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本能的反应就是逃。
她来不及多想,一把合上手里的书,攥紧书页猛地站起身,转身就往巷子深处狂奔。
晚风在耳边呼呼作响,她的心跳擂得像鼓,心底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被他拦住,不能让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平静被打碎。
巷子里的石板路凹凸不平,她跑的飞快,长发被夜风扯得乱飞。可任意反应比她更快,几乎是她动身的同一秒,他便迈开步子追了上来。
他步子大,没过多久就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钟晚甄拼命往前冲,跑出去大半条巷子,呼吸已经急促得发疼,后背沁出一层薄汗。就在她以为自己还能再拉开距离的时候,手腕忽然被一股有力的力道牢牢攥住。
力道不算粗暴,却完全不让她挣脱。
任意一把将她拽了回来,借着惯性,把她抵在了斑驳的老墙面上。
“砰”的一声,后背撞在微凉的墙壁上。
他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墙面上,另一只手还扣着她的手腕,把她困在自己与墙壁之间,形成一个密闭的壁咚。2
什么时候表明心意❤️
巷口的路灯斜斜照进来,一半光落在他的脸上,一半隐在阴影里。他胸膛微微起伏,还带着奔跑过后的喘息,眼底混杂着怒气、担忧,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委屈。
钟晚甄后背贴着冰冷的墙砖,浑身紧绷,下意识想往后缩,可身后已经没有退路。她抬眼看向他,呼吸乱得一塌糊涂,眼底浮起一丝慌乱。
“跑什么。”
任意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跑出来的沙哑,他盯着她的眼睛,低声骂了句,“艹,我千里迢迢找过来,你见到我第一反应就是跑?”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街道隐约传来的喧闹,两个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钟晚甄被禁锢在方寸之间,无处可躲。她刻意躲避了这么久,终究还是被他找到了。3
大大写的太有感觉了,看得好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