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毕业典礼

一班教室内正在举行小型的班级毕业仪式，全校正式典礼要等到下午才在操场开展。

夏日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泼洒进来，曾经贴在墙上的高考倒计时已经被撕掉，墙面上留下一圈淡淡的胶带印。课桌上铺满毕业纪念册、五颜六色的签名笔，教室里闹哄哄的，到处都是翻动本子的声响与快门咔嚓的拍照声。同学们互相在校服、纪念册上签名留念。

钟晚甄作为一班班长，站在教室中间，扬声开口。

“咱们班男生，麻烦去走廊把堆放的饮料零食抱进来。”

话音刚落，一班的蔡斯浩皱起眉头，当即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吐槽：

“凭什么？我们一班就四个男生啊。”

此话一出，班里哄然大笑。

一班男生一共就四位：蔡斯浩、石达还有另外两名男生。走廊外边堆着整箱矿泉水，大包的零食，货物着实不少。

石达性子直率，立刻跟着附和嚷嚷：“对啊，就我们四个，一趟搬完胳膊直接废了！”

隔壁18班的几个人正扒着门框过来串门看热闹。蔡泽、吴一琛、陈家倩挤在门边，听得这话全都笑作一团。

任意身为18班的学生，也斜倚在门框上，手里还捏着一支记号笔，方才还在帮熟人写毕业留言。他没有跟着起哄，只是唇角浅浅扬了一点，安静看向钟晚甄。

钟晚甄被怼得哭笑不得，摊摊手：“那女生也一起搭手分担，总不能全部堆在走廊，放一下午都要晒热了。”

话音落下，她眼珠一转，看向门口18班的一众同学，高声提议。

“反正现在时间充裕，不如干脆我们一班和18班合在一起，把这场班级毕业会合并办了，人多也热闹些。”

这话一出，教室瞬间响起一阵欢呼。两个班本来就因为竞赛往来密切，不少人彼此相熟。

一班的几个女生纷纷起身走出教室。蔡斯浩做事稳妥，嘴上抱怨归抱怨，还是率先起身往外走。石达嘴上嘟囔，行动上也跟了上去。

过来串门的任意、蔡泽、吴一琛也顺手搭了把手，一群少年闹哄哄涌到走廊，搬箱子、拎鼓鼓囊囊的零食袋子，来回往返运进教室。

两班的学生混在同一间教室，气氛愈发热烈。糖果被来回传递，纪念册在人群手里传来传去。一班的林路来回穿梭，和同学打闹合影。18班过来的几个人也混在人群里，到处找人签名说笑。

所有人都沉浸在毕业的松弛欢喜里，大家讨论下午操场的全校典礼，聊暑假打算去哪里游玩，互相打听填报志愿，约好往后一定要经常聚会。在场没有任何人预料到宋老师会过来，这件事唯独钟晚甄心里清楚。

只有钟晚甄心底压着沉甸甸的秘密。

她脸上挂着得体温和的笑容，配合同学拍照，在纪念册写下祝福的话语，心里却不停盘算着之后的行程。

等到今天所有典礼结束，再过三天，凌晨五点，她就要离开深圳这个让她窒息的家，独自去往南方城市休整身心。等九月来临，再北上奔赴北大数学系读书。

眼前这些朝夕相伴的伙伴，没有一个人知晓这份计划。

就在众人嬉笑打闹的间隙，宋老师缓步走进一班教室。所有人都有些意外，纷纷转头看向来人。借着分发毕业小礼物的混乱，他不动声色走到钟晚甄身旁，身体微微侧过挡住旁人视线，把那张替她保管许久的银行卡，悄悄塞进她的手心。

卡片带着微凉的质感，钟晚甄指尖猛地收紧，飞快攥住，立刻藏进校服内侧口袋。她飞快抬眼和宋老师对视一瞬，没有说话，一切尽在不言中。

拿到银行卡，她筹备许久的计划，万事俱备。

窗外的日光越来越炽烈，距离下午操场盛大的全校毕业典礼，还有几个小时。少年人的欢声笑语填满整间教室，属于他们盛大的告别，才刚刚拉开序幕。

两班的人挤在一班教室，零食包装袋沙沙作响，饮料罐磕出清脆声响。纪念册被随手搁在桌边，不知道是谁起哄喊了一嗓子，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立刻引来一片叫好。

桌椅被往四周挪开，大家团团围坐成一个圈。石达兴奋得最厉害，拍着大腿张罗，蔡斯浩无奈地帮着收拢散落的笔和本子，维持秩序。18班的蔡泽、吴一琛、陈家倩全都凑在圈子里，任意也跟着坐下来，后背懒洋洋靠着课桌边缘，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嘴里偶尔蹦出几句粗口。

“转瓶子，瓶子对准谁，谁就要选真心话或者大冒险。”石达拿起一个空的饮料瓶，搁在地板中间随手一拨。

玻璃瓶飞速打转，咕噜噜摩擦地面，缓缓停下，瓶口直直对准了吴一琛。

“大冒险！”吴一琛干脆利落。

“去找隔壁林路，跟他说你数学考满分。”石达坏笑开口。

哄笑声炸开，吴一琛骂骂咧咧起身去找人。

瓶子再次转动，这一回落在蔡斯浩身上。他选了真心话，被众人追问最头疼的题型，他认认真真回答，引得大家一阵打趣。

瓶子又一次旋转，停下的时候，瓶口稳稳朝向任意。

周遭瞬间热闹起来，所有人开始起哄。

任意挑了下眉，漫不在乎，随口吐出一句：“艹，行，真心话。”

“说说，你心里觉得年级第一钟晚甄，到底强在哪？”有人高声提问。

喧闹骤然小了几分，所有人目光齐刷刷扫向两人。

钟晚甄坐在圈子对面，指尖下意识攥紧校服口袋，那张银行卡硬硬硌着掌心。她面上维持平静，心里悬了起来。

任意抬眼看向钟晚甄，没有戏谑，散漫的神色收敛几分。

“逻辑够狠，抗压能力不是一般人能比。很多题大家都钻牛角尖的时候，只有她能快速找新路子。”他说得直白，没有刻意吹捧。

一圈人开始吹口哨哄闹。

瓶子继续转动，瓶口转向钟晚甄。

心跳猛地漏一拍，无数思绪飞快掠过脑海。她选了真心话。

“暑假打算干什么？”石达大大咧咧发问。

周围所有人都等着她的回答。

她不能说出南下休养、之后奔赴北大的真实计划，只能扯出一套谎话。

“打算待在深圳家里，等录取结果出来。”钟晚甄语气平淡，脸上带着浅浅笑意。

这话听上去无比正常，在场没有人起疑心。只有她自己清楚，这全是假话。三天之后的凌晨五点，她就会悄悄离开这座城市。

游戏还在继续，少年们嬉笑打闹，玩笑、吐槽混在一起，任意偶尔还会蹦出几句脏话，随性又真实。欢乐的氛围包裹整间教室，只有钟晚甄揣着独属于自己沉甸甸的秘密，混迹在喧闹人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