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

晚自习，白炽灯亮得晃眼，整个一班都埋在习题里，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头顶吊扇匀速转动，缓缓搅动室内闷热的空气。

不知道哪来的一阵回旋风，一张刚撕下来的文综试卷直接被扇叶扫飞，打着旋飘出去，晃晃悠悠落到讲台底下的阴影里。

钟晚甄离得最近，起身弯腰伸手去捞。

身体俯下去的瞬间，上衣口袋没有扣牢，黑色钢笔顺着口袋滑出来，“嗒”地一声，在地面滚出去老远，直直滚到任意脚边。

她还半蹲着，下意识伸手去够。

任意也同步弯腰，手掌同时伸向那支钢笔。

指尖猝不及防撞在一起。

两人都是猛地缩回手，像碰到发烫的东西。任意指尖蹭过她的手背，短暂的触碰一晃而过，教室里灯光通明，周遭全是埋头刷题的同学，可这一秒的小动作，偏偏被后排的石达逮了个正着。

石达眼睛一下子亮了，胳膊肘狠狠怼了一把身旁的蔡斯浩，嘴巴努向前方，眼神不停示意，憋着笑不敢出声，肩膀一抽一抽。蔡斯浩抬眼扫过去，淡淡瞥了一眼，又低下头假装做题，眼底却藏着一点看热闹的笑意。

任意弯腰把钢笔捡起来，指尖捏着笔身，递还给钟晚甄，神色尽量装作若无其事。

“你的。”

“谢了。”钟晚甄接过钢笔坐回位置，耳尖微微泛热，低头把那张飞走的试卷捡回来，强行把注意力拽回卷面。

原本这点小插曲到此本该结束。

没过多久，周末从旧书店淘回来的二手真题卷在班里小范围传阅。任意把其中一套拿出来刷题，做着做着眉头越皱越紧。选择题连着两三道，参考答案完全驴唇不对马嘴。

“什么破烂。”他低声吐槽，把卷子往桌上一拍。

动静引得旁边钟晚甄也侧过头来看。1

石达立马凑过来，蔡斯浩也挪了椅子，四个人小范围聚在课桌这片区域。摊开那套旧真题，越翻越是无语。大片印刷模糊，大题解析直接缺页，有的题号直接跳号，答案前后颠倒，完全是盗版残次品。

“怪不得卖得这么便宜，合着我们淘了一堆坑货回来。”石达翻着书页，哭笑不得。

“这解析还不如我自己写的。”任意指着一道文综大题，参考答案写得简短离谱，完全踩不到高考得分逻辑。

钟晚甄一页页翻过，脸色也有点无奈：“当时在书店光线暗，没仔细逐页检查。”

几个人越说声音越大，吐槽这套卷子坑人，你一言我一语，音量渐渐收不住。石达忍不住低声笑，蔡斯浩也在一旁补刀，课桌之间小小的角落吵吵嚷嚷。

“安静点。”钟晚甄压低声音提醒，但是已经晚了。

班主任原本在教室后门窗边巡视，听见这边一片动静，脚步直接朝这边走过来。

瞬间全员噤声，飞快把那套坑人真题往课桌底下塞。石达手忙脚乱，差点把卷子掉地上，任意伸手一把按住。

班主任走到桌边，目光扫过四个人。

“晚自习吵什么，整套卷子都写完了？”

四个人垂着眼皮，装作老老实实刷题的样子，谁都不敢抬头接话。

班主任环视一圈，没抓到实质把柄，皱着眉叮嘱一句“抓紧时间做题”，才转身走开。

等脚步声走远，石达长长喘出一口气，脑袋埋在臂弯里闷笑。

蔡斯浩淡淡开口：“再吵，咱们淘的这套错题集，就要被没收当反面教材了。”

钟晚甄看着桌下那套错漏百出的真题，又瞥了一眼身旁的任意，想起刚刚指尖相撞那一下，迅速收回目光，重新拿起笔。

“别笑了，错的题目挑出来，该订正还是要订正。”

头顶吊扇依旧呼呼转动，晚自习重新回归沙沙书写的安静，只有四个人心里，还留着刚刚那阵慌乱又好笑的余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