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愿

周测结束后的大课间，走廊里到处都是喧闹说话的学生。

钟晚甄抱着一摞刚改完的语文答题卷，靠在一班外侧的栏杆上。笔袋就搁在试卷最上面，那张偷偷存钱的银行卡安安静静躺在里面，隔着一层布料，轻轻硌着她的手腕。

任意从楼下平行班爬上来，手里攥着刚发下来的数学卷子，卷面几乎满分，只有一处步骤书写扣了两分。他慢悠悠走到她身侧，胳膊搭在栏杆上，没有直截了当提起要跟她报考同一所大学这件事。

“你们班最近都在聊志愿吧。”他先开口，目光望向楼下操场，语气听上去只是随意闲聊。

“嗯。”钟晚甄淡淡应了一声，“大部分人都在看北京上海的学校。”

“所有人都说你铁定冲北大中文系。”任意侧过头扫她一眼，“全市第一，对你来说应该不算太难。”

钟晚甄垂了垂眼，没有接话。北大是所有人给她预设好的归宿，可她心底还藏着那个高考之后，逃去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的念头。

任意心里揣着自己的算盘。

他清楚自己的短板摆在明面上，语文、英语、文综全是软肋，就算拼尽全力苦读剩下的几个月，裸分想要摸到北大的门槛依旧希望渺茫。但他的数学天赋摆在那里，他心里暗自生出一个孤注一掷的念头——高考数学拿满分。1

他打听过，数学拿到满分，顶尖院校的强基计划会有破格入围的机会，说不定可以凭这个机会，拿到和钟晚甄去往同一所学校的入场券。

这件事他没有告诉钟晚甄。

他不想把这份沉甸甸的期待摊开摆到她面前，不想给她增添压力，更不想听见她委婉的劝阻。他把念头死死压在心里面，当成只属于自己的赌注。

“文科那些东西，实在是磨人。”任意扯了扯嘴角，假装随口吐槽，“背再多，也未必能拿高分。不像数学，会就是会，做对就是满分。”

钟晚甄看向他手里那张数学试卷：“你的数学确实没有问题，可高考看的是总分。单凭一科，撑不起一所顶尖大学。”

“我知道。”任意笑了笑，语气轻飘飘的，听不出心底那股执拗，“所以才要拼命补别的科目。再说，也不是只有裸分这一条路可以走。”

钟晚甄微微蹙眉：“你打算走强基？”

“算是有这个想法。”任意没有细说自己赌上数学满分的计划，只是一笔带过，“走一步看一步，还没定死。”

他不会直白说出，自己拼尽全力争取那个机会，目的就是想要和她待在同一个校园。

风拂过来，掀动钟晚甄怀里试卷的边角。她指尖无意识碰了碰笔袋，那张银行卡的轮廓隔着布料传来触感。她一想到高考结束，一边是万众期待的名校，一边是自己计划独自奔赴的远方，心底就一片纷乱。她更加没有办法想象，如果任意真的拼尽全力追着自己的方向而来，她该如何回应。

“无论走哪条路，分数才是最实在的。”钟晚甄收回目光，声音平静，“先把眼前的模考应付过去，志愿的事情，等高考结束再想也来得及。”

“说得也是。”任意应着，低头看着自己卷子上的压轴大题，眼底藏着旁人看不见的认真。

他嘴上没有吐露半句心事，可心里已经暗暗下定了决心。他要向着数学满分去冲，抓住那一线渺茫的机会，拼到可以站到和她同一所大学里的资格。

走廊那头传来班主任喊钟晚甄的声音。

“我该回班了。”钟晚甄把试卷抱紧，转身准备走进一班教室。

任意望着她的背影，没有叫住她。

他依旧什么都没有说，那份想要和她去往同一个大学的心愿，连同“数学高考拿满分”这个孤注一掷的想法，全部悄悄埋在了心底。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