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第二日,按照规矩,新王妃要打理王府中馈,前往各处院落检视。
楚砚辞一早便去朝堂上朝,临行前特意嘱咐贴身总管福伯,王府上下一应事务尽数交由沈清月决断,任何人不得违逆。
这话一传开,王府里那些暗中揣着心思的姬妾、侍女瞬间心神不宁。
宸王常年不曾纳妃纳妾,府中仅有一位早年太后塞进来的侍妾苏婉柔,自持出身书香门第,觉得沈清月是靠着家世联姻,王爷心中并无情意,暗自盘算着借着请安的由头,给这位新王妃一个下马威。
正院暖阁之内,沈清月一身素雅锦裙,端坐在主位之上,翻看王府库房名册,青禾在一旁研磨记录。
“王妃,苏姨娘前来请安。”丫鬟低声通传。
沈清月笔尖一顿,淡淡开口:“让她进来。”
苏婉柔一身娇俏水绿衣裙,鬓边簪着小巧珠花,身姿柔弱,一进门便盈盈屈膝行礼,眉眼刻意带着委屈柔婉:“妾身给王妃请安,新婚燕尔,王妃一路操劳,妾身特意炖了银耳羹送来,给王妃补养身子。”
说罢,身后丫鬟端上一碗羹汤,香气袅袅。
沈清月并未去碰那碗汤,眸光平静地打量她:“有心了,只是王爷素不喜府中女子随意出入主院,苏姨娘应该知晓规矩。”
苏婉柔脸色微僵,强撑笑意:“王妃说笑了,妾身只是心疼王妃辛苦,并无他意。往后王府起居,若是王妃有不懂之处,妾身也可以帮衬一二,毕竟妾身入府多年,熟悉王府大小事宜。”
这话明着是帮忙,实则宣示自己在王府的资历,暗含想要分走管家权的心思。
青禾当即面露怒色,想要开口辩驳,被沈清月眼神拦下。
沈清月缓缓合上账册,语气不高,却带着嫡主母的威压:“王府管家之权,王爷昨日已经亲口交于我。苏姨娘安心在自己院落静养便可,后院琐事,无需你费心插手。”
苏婉柔咬了咬唇,不甘心继续试探:“王妃出身侯府,怕是不懂王府的诸多忌讳,若是行事出错,惹得王爷不快,反倒得不偿失。不如……”
“够了。”沈清月打断她,眼神骤然变冷,“本妃执掌王府,行事自有分寸,轮不到姨娘置喙。”
苏婉柔没想到这位看着温和的王妃这般强硬,一时慌了神,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王爷往日时常夸赞妾身性子温婉,定然不愿看见王妃这般盛气凌人!”
她笃定王爷念旧情,定会偏向自己。
沈清月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意,抬手示意侍女将那碗银耳羹端上来:“既然姨娘这般惦记王爷,那这碗银耳羹,便劳烦你亲自送到前殿书房,亲手呈给王爷吧。”
苏婉柔脸色一白。
她哪里敢去?王爷素来厌烦后宫妇人打扰正事,若是贸然前去,只会触怒宸王。她的心思本就是借着汤水讨好王妃,借机展露存在感,压根不敢直面楚砚辞。
见她迟疑退缩,沈清月直接敲定处置:“看来姨娘身子清闲过了头,福伯。”
总管福伯快步走入,躬身听命:“王妃吩咐。”
“苏姨娘心性浮躁,不守后院规矩,即日起禁足琉璃小筑,每日抄录《女诫》思过,无我的命令,不得踏出院落半步。”
福伯办事雷厉风行,当即挥手示意侍卫。
苏婉柔瞬间慌了,连连后退,泪眼婆娑:“王妃!妾身知错了!求王妃饶恕!妾身再也不敢多言了!”
“初次立规矩,小惩大诫。”沈清月神色淡然,“宸王府规矩森严,主次有别,谁若是妄想越矩行事,这便是前车之鉴。”
侍卫直接将失魂落魄的苏婉柔带离暖阁。
院内伺候的一众丫鬟仆妇尽数低着头,大气不敢喘。原本还想着观望局势、伺机投机取巧的下人,此刻彻底收起了小心思。这位新王妃,绝非柔弱可欺的花瓶,杀伐果决,气场十足。
青禾喜上眉梢:“小姐,这下府里再也没有人敢轻视您了!”
“仅仅震慑下人远远不够。”沈清月望向窗外,“永宁侯府那边,很快就会来人。柳氏被禁足,沈清柔绝不会安分,定然会借着探望的名头,潜入王府搅局。”
话音未落,门外小厮来报:“王妃,永宁侯府二小姐沈清柔登门,说是前来探望王妃,送上贺礼。”
沈清月指尖轻轻敲击桌沿,眼底寒光乍现。
说曹操,曹操到。
前世沈清柔就是借着探望的名义,频繁出入王府,散播她善妒跋扈的谣言,暗中勾连王府下人抹黑她。
这一世,她绝不会给对方半分可乘之机。
“告诉她,新婚王府闭门谢客,侯府亲友一概不见,礼物原路退回。”沈清月语气冷硬,“若是执意逗留王府门口,直接交由京兆尹遣返。”
小厮领命退下。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沈清柔委屈哭诉的声音,不过片刻就渐渐远去。
青禾畅快一笑:“二小姐吃瘪了!”
夕阳西垂,楚砚辞处理完朝堂公务归来,踏入主院,一眼便看见窗边安静翻看书籍的沈清月,院落井然有序,全然没有新妇打理后院的手忙脚乱。
福伯顺势将白日苏婉柔挑衅、沈清月利落立威,回绝沈清柔登门的事低声禀报。
楚砚辞眼底漾开浅浅笑意,迈步走到沈清月身侧,抬手轻轻落在她的发顶,语气满是纵容:“处理得很好,王府本就不需要乱七八糟的人和事搅扰,你尽管依照心意管束府中上下,万事有我。”
沈清月抬眸看向他,落日余晖落在二人肩头,暖意融融。
有王爷做坚实后盾,王府后院安稳落地。
但她清楚,宅斗只是小事,远在侯府的柳氏、不甘落败的沈清柔,依旧在暗处蛰伏蓄力,一场更大的风波,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