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收拾桌子,老周非要过来搭把手,刚拿起酱菜碟,手一滑扣了半碟在桌上。他慌忙抓抹布去擦,越蹭面积越大,耳尖瞬间红了。
这一下午他净帮倒忙:修篱笆砸了手指头,炒青菜糊半锅,剥蒜都比阿树慢一倍。年纪最大,反倒成了最拖后腿的,老周越想越没面子,搬个小马扎蹲到院子最边上,抱着萨克斯抠琴盒带。
王源擦完手瞟了他一眼,刚好跟苏砚对上眼神,俩人没说话,心里都有数。

闲着也是闲着,整一段!
大刚手最快,掏出唢呐搓搓手,上来就吹了个亮调。
“嘀——”的一声直冲天灵盖,院角鸡窝里的芦花鸡直接扑棱起来,槐树叶哗哗往下掉。
王源手一抖,吉他弦都按错了:

艾玛,这声音有劲啊
他凑过去扒拉了两下唢呐管,一脸认真。

回头我得跟你学两招,下次赶集我往路边一站吹这个,叔叔阿姨们一高兴,不得把半筐土豆都塞给我。

那必须的!
大刚脑袋一扬。

咱这叫隔着门缝吹喇叭——名(鸣)声在外!村里办席都得抢着请,场面担当。
阿树抱着尤克里里坐在旁边,慢悠悠飘来一句:

鸡都被你喊起来加班了。
几个人笑成一团,老周也扯了扯嘴角,还是没往前挪。
王源把他的小动作看在眼里,指尖拨了拨吉他弦,随口提议:

别光听他一个人吹啊,咱们凑一块瞎合一段?就之前那首慢调子,试试。
苏砚立马配合着调了调小提琴弦:
行啊,正好试试能不能压住他这唢呐。

王源先起了头,吉他慢悠悠铺开调子,苏砚的小提琴轻轻跟进来,柔柔软软的,刚摸到舒服的劲儿,大刚的唢呐铆着劲就冲进来了。
当场乱套。
唢呐声直接盖过其他所有声音,阿飞敲的桶鼓都被带乱了节奏;老周下意识跟着吹了段萨克斯,刚好跟唢呐撞在一个频段上,俩管乐跟掐架似的,调子跑得比村口大黄狗还快。

停停停!
王源先停了手,笑到直摇头。

不行不行,完全合不上,大刚你那唢呐一出来,我们直接被掩埋了。
苏砚也收了琴,揉着耳朵笑。
何止被掩埋,我调都找不着了,好好一小夜曲,直接变村口吃席现场。


我都收着气了!这玩意儿天生嗓门大,我也没辙啊!
大刚挠着后脑勺,一脸无奈。
几个人七嘴八舌吐槽问题,可谁也说不出个具体的调整法子。
王源这时转头冲边上的老周喊:

哎周哥,别蹲那儿当观众啊!
唢呐一开口,全是吃席那味儿

你编了十几年的曲子,什么阵仗没见过,快给我们支支招?我们几个瞎凑半天,总拧巴着不对味。
苏砚立马接话,把琴往腿上一放:
对啊周哥,我每次跟唢呐合都撞声部,快教教我怎么错开气口?我这琢磨好久了都没整明白。

话音刚落老周眼睛一下就亮了,搬着小马扎就凑过来,刚才的局促劲儿全没了,一开口全是干货:

不是音量的事,是你们声部全堆一块了。

小提琴走高八度,把主旋律亮出来,萨克斯不能往高音挤,压八度走低音,稳稳托住底就行。
他点了点大刚的唢呐。

还有你,主歌别全开马力,收一半气走三度和声,别跟主旋律抢风头,副歌再放开亮嗓,当个彩头出来,就不炸场了。
边说边拿萨克斯比画,哪段进、哪段停,换气口怎么对齐,还捏着唢呐管给大刚演示收劲儿的指法,讲得明明白白。
几个人照着调整了一遍,再起调立马顺了。
吉他轻轻铺底,小提琴飘着主旋律;唢呐收了锐劲儿,软乎乎的和声裹着调子走,敞亮又不抢戏;萨克斯沉在底下稳稳托着,架子鼓松松散散卡着拍,六种八竿子打不着的乐器各归各位,调子顺着晚风飘出去,听着特舒服。
一曲完,大刚先拍了大腿:

周哥你真是飞机上挂暖壶——高水平(瓶)啊!我吹这么多年唢呐,头回知道还能这么玩!你这是给我这唢呐开光了啊!
阿飞也难得点头:

嗯,顺多了。
大伙一下就围过来了,有的问编曲层次怎么铺,有的问和声怎么搭不打架,连社恐的阿树都抱着尤克里里,小声问了句短曲子的和弦怎么转调自然。
老周嘴上说着“都是基础,没啥稀奇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腰板挺得笔直,拿着萨克斯挨个演示,越说越来劲,哪还有刚才蔫蔫的样子。
闹到后半夜才散,回屋的时候苏砚拎了瓶凉白开递给他:
周哥,今天真谢了啊。

我们瞎鼓捣半天都不对,你一说马就好了。

论搞音乐,我们几个都得喊你老师。

老周接过水瓶,挠挠头笑:

嗨,这有啥,干这行的本分。

你们不嫌弃我笨手笨脚添乱就行。

哪能啊。
王源笑着抬起手鼓着气。

各有各的拿手活嘛。
月光铺了一院子,虫鸣嗡嗡的,几个人就这样坐着,抬头看着天上闪烁的星星,是进了娱乐圈之后难得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