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昀棂神色平静,面上没有丝毫波澜,可眼底深处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她此前的猜测一直局限于——那几个无证之人,只为干扰玩家传花、收割人命。
没错,就是无证。
她从一开始就忽悠了一个疑点,那就是副本一开始分配给玩家的学生证。
证件上面印着每个人的基础信息,一开始她心存戒备,害怕这个信息后面会有坑,于是把学生证背面朝上,倒扣着塞进课桌下方的桌斗之中。
系在证件边角的蓝色丝带来得格外长,晃晃悠悠垂落下来。
桌斗里堆满了副本自带的杂物,能够安稳放置学生证的空间本就不多。
更重要的是,那张证件差不多有成年人巴掌一般大小,体积并不算小,不管是随意丢进桌斗,还是揣进衣袋,都很难完全隐匿,总会露出一点边角,或是飘出一截蓝色丝带,十分惹眼。
可经过这几轮不动声色的观察,那名阴鸷的男人与短发女人,还有坐在自己前排的那位,以及其他说不上名的自始至终,身上、桌斗之内,都没有出现过那张学生证。
还记得一开始巨鼓公布的那些规则吗?
【3.学生在传递途中,只能由递花人主动将花送到下一人手中,接花者不许伸手提前抢夺。违规者,直接扣除一分
以及永夜晚自习补充规则:学生在传花的过程中超过3秒,判定违规,直接同化为木偶】
这些规则倒是真的,可问题是一个没有学生证的人,凭什么能定义他的身份就是学生呢?
既然定义不了,那这两条规则自然对那些无证人员无效,也难怪那两人啥事儿都莫有。
反正她还有积分摆在那儿,有了容错率也不怕。
然而下一秒,身前的黑板也发生了变化。
张玉兰+1
纪昀棂+0
纪昀棂:“???”
纪昀棂的嘴角抽了抽,她没想过自己运气能背成这样,二选一还能选错。
什么狗屁1/2的概率很大?我看这是概率大到姥姥家了。
哦,忘了,她好像没有姥姥。
没关系,纪昀棂深呼了一口气,默默的安慰自己。
至少她前面就有个异类,到时候也方便动手。
而人群之中,那名一直淡然拱火、冷眼看戏的短发女人,还有那名阴鸷懒散的男人,脸色在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们显然万万没有料到,人数跌破十人后,还得想办法处理掉异类,毕竟异类也算在十人名额中。
要么,找出异类。
要么,通过敌我不分解决多余的玩家。
可问题是系统提示存活玩家只有7人,而在场但足足有15人,算上死去的那几个,竟然还比初始人数多了。
这样下去,多出的五个异类没有学生证就可以肆无忌惮的卡规则漏洞,这个游戏拖得越久,难度越高,规则也就越多,绝对是个不小的麻烦。
纪昀棂将两人的微表情尽收眼底,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彻底落地。
玩家们默认的游戏,是存活通关。
但真正的游戏,从头开始都是猎杀异类。
新一轮的鼓声轰然砸落,第三轮游戏再度开启。
这一轮的混乱程度,比起上一轮的全员癫狂,有过之而无不及。
游戏在双花双向传递的原有规则之上,叠加了全新的致命难度。
教室内空气微微扭曲,无数纸花虚影凭空滋生。
真假纸花交错浮现,外观、质感、花色几乎一模一样,足以以假乱真。
真花依旧分轨、顺逆各行其道;
可漫天漂浮、随传递流转的假纸花毫无规律、无规则可循,混杂在真花之中,层层堆叠、眼花缭乱。
只要眼神一晃、判断稍慢、或是随手接过漂浮过来的假花,就会立刻判定承接错误。
无需多余审判,转瞬便是淘汰陨落的结局。
或许是上一轮的死亡人数过多让一部分人心生胆怯,这一轮玩家明显都收敛了许多,都在老老实实的按规矩传花。
纷乱的真假纸花来回穿梭,没过多久,其中的一朵真花和一朵假花,传到了前排29号的手边。
坐在前排的29号接过花的时候,眼底掠过一丝算计,还想像之前那样故技重施,故意拖延传花的时间,甚至将两朵花藏在身后偷偷换位置混淆视听,想要把死亡的风险往后推。
纪昀棂看穿了他的心思,根本不打算纵容对方的小动作。
她伸手一把捞过桌斗里那张系着蓝色长丝带的学生证,手臂猛地探出,直接将那根长长的蓝丝带连带学生证一并套在了前排那人的脖颈上。
前排的东西骤然一愣,整个人僵在座位上,满眼错愕,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纪昀棂望着它,神色平静,甚至还对着它轻轻比出了一个耶的手势。
就在这个瞬间,诡异的异变骤然爆发。
那人身上的皮肤如同破旧的裱皮一般,一片片顺着脖颈开始剥落、松垮脱落。血肉之下并没有温热的躯体,一层干涩泛黄的木偶外皮,完完全全暴露在所有人的眼前。
冰冷刻板的系统提示音骤然在所有人脑海中炸响:【玩家编号2491已击杀目标,完成考题,请携带学生证离开考场。】
禁锢住身体的那股无形力量刹那间消散,纪昀棂终于恢复了行动能力。她不敢有半分耽搁,连忙俯身,将套在那具木偶脖颈上的学生证取了下来。
隔壁,巨大的鼓面微微起伏,两道漆黑狭长的缝隙如同眼睛,正一眨不眨地落在他身上,那是毫不掩饰、垂涎猎物般的吃人目光。
但纪昀棂可不管那么多,她的通关了,那破鼓再饿也吃不到她的头上。
想到这,纪昀棂走的更快了。
拜拜了各位,她会在副本外为大家祈福的。
踏出教室大门的瞬间,扑面而来的不是副本通关的白光,而是一片死寂阴冷的教学楼走廊。
纪昀棂脚步一顿,脸色微微发僵。
不是?她辣么大的白光呢?被私吞了?
系统明明提示她完成考题、顺利通关,可自己并没有被弹出副本,依旧被困在这片诡异的空间里。
纪昀棂不是没参加过副本,但这种一个副本当两个副本使用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小气吧啦的。
整条走廊空荡荡的,寂静得落针可闻,连风的声响都彻底消失,压抑的氛围死死裹挟着周身。
她攥紧手中的学生证,压下心底的诧异,缓步沿着走廊踱步探查。
一路望去,走廊两侧排布着整齐的教室房门,绝大多数房门都紧紧锁死,门板冰冷厚重,无论如何推拉都纹丝不动,像是彻底封闭的牢笼。
而少数没有上锁、虚掩敞开的教室,内里景象更是让人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