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浓稠的墨汁,沉甸甸地压在大地上,将最后一丝天光也吞噬殆尽。
几个孩童的身影在昏暗中仓皇奔逃,衣角翻飞间透出惊惶的喘息。
他们身后,一个醉酒般踉跄的身影正拖曳着弯月刀,刀刃与青石板摩擦出刺耳的声响,仿佛死神奏响的挽歌。
“刺啦——”
渐渐的,随着孩子们的逃窜,那抹黑影逐渐的远离了众人的视线。
暗夜如墨,风声裹挟着寒意在树林间穿行。
几缕惨淡的月光,勉强勾勒出几个跌跌撞撞的小身影,稍大些的男孩拉着妹妹,怀里的布偶熊少了一只眼睛,在急促的喘息中被揉得变形。
他们的棉衣领口全湿了,分不清是汗水还是巷弄里滴落的冷雨,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却不敢停下哪怕半秒。
"呜...哥...我跑不动了..."女孩的哭声被死死捂在掌心,化作含混的呜咽。
男孩的心仿佛被人揪着一样的疼痛,身后不见其身影,那个恶魔已经被他们甩开了。
男孩摸了摸女孩的头,勉强勾起一丝笑容安慰道:“岁岁累了吗,累了让哥哥背着岁岁”
突然,一阵狂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呜呜”的怪声。
紧接着,那些原本静止不动的树木,像是被注入了生命一般,开始疯狂地扭动起来,如同无数条狰狞的蟒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缠向小女孩的双腿。
小女孩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她拼命地挣扎着,双脚用力地蹬踹,双手胡乱地挥舞着,想要挣脱那冰冷的束缚,但藤蔓却越缠越紧,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男孩见状,果断掉头尝试撕扯那些藤蔓行,却也是无济于事。
“哥……你快走”他们好不容易摆脱那个坏人。
男孩眸光微颤,却未停下手里的动作。他掌心轻轻覆上妹妹蜷缩的发顶,指尖揉了揉她微乱的发旋,喉间滚出温软的叹息:
“傻丫头,这世上哪有哥哥会松开妹妹的手呢?”
岁岁嗓音变得有些哽咽,她正想说什么,下一秒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里面倒映着哥哥惊愕的面容,以及他眼底映出的、她自己惨白如纸脸,温热的鲜血喷溅在她脸上,正如她此刻的绝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一柄弯月贯穿了他的胸膛。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他听到了妹妹撕心裂肺的哭喊,
“跑……”这是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
阳光透过病床的窗户,洒在洁白的床单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滴滴滴!
仪器发出有规律的响声,回响在寂静的房间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消毒水气味,让人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
病床上的小人,脸色苍白,双眼紧闭,仿佛做了什么可怕的噩梦,随着仪器剧烈的响声,病床上的人儿手指轻轻的动了一下。
病床上的女孩猛然睁开双眼,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颤动的阴影。她像被无形的丝线猛然拽起,整个人从昏迷的深渊挣脱而出。
“这是……哪?”
病房空荡荡的,没有人回答她,与此同时,放在床边的电子表发出了“铃铃铃”的提示音。
——4:00
下一秒,剧烈的疼痛如千斤巨锤碾过颅骨,她双手死死抱住太阳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好疼……"破碎的喘息混着冷汗滑落,她蜷缩起身子,瞳孔在惨白的床单上剧烈收缩。
"这不是我记忆……"她喃喃自语,声音像被揉皱的纸片般沙哑,"我到底是谁?"
这句话在空荡的病房里回荡,每一个音节都像锋利的冰锥,刺进她尚未苏醒的意识里,吞噬她仅剩的理智。
这番动静很快引来了医生,他推门而入时,脚步声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雪地。
一进来,看到的便是满地的狼藉,以及惊慌失措的护士。
"俞...俞主任!"
护士惊奇的望着那抹身影,像是找到了救星。
推门而入的男人剪影与窗外的暮色融为一体,白大褂下摆扫过满地狼藉的病历本,金丝袖扣在门框阴影里泛着幽光。
"病人情况很不稳定,出去吧,这里交给我"
吱呀——
伴随着房门的关闭,病房重归寂静。刹那间,男人的右手正悬在自己太阳穴上方三寸处,指节泛着与窗外暮色同色的青芒。
与此同时,胸前的怀表剧烈的转动起来。
“啪嗒”
墙上的时钟停留在4:30。
当那双缀着银丝的瞳孔转向她时,女孩的目光渐渐变得呆滞,虹膜中的星辰一颗颗熄灭。
空气里分明浮现出了蛛网状的光纹。
"睡吧,我的孩子……
吾主会庇佑你的……"
呢喃声穿透门缝,带着某种古老乐器的震颤,青色光纹顺着静脉游走至瞳孔,最终凝结成两粒翡翠色的琥珀。
男人的声音像是带着某种蛊惑,轻声低语着:
“告诉我,你是谁?”
“……不知道”
俞佑桉的神情滞了一瞬,但又很快的调整好情绪,继续道:“四天前,你还记得发生什么了吗?”
女孩空洞的眼神逐渐有了一些色彩,她仿佛回忆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瞳孔放大,身体不停颤抖着。
“失忆了么……可惜了”
俞佑桉无奈的叹息,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的银扣。他刚转身,女孩的低喃声从远处传来。
“……岁岁”
他的瞳孔在睫毛阴影下骤然收缩,因为此时,病床上的女孩,眼神不再黯淡,正死死的盯着他的工作牌。
忽地,她轻轻的笑了起来,稚嫩的笑声回荡在空荡的,与此同时伸手指向俞佑桉的身后。
“俞医生,你看到了吗?岁岁就在你身后哦。”
俞佑桉向后望去,身后分明空无一人,他淡定的理了理衣袖,很自然的接话:“哦?岁岁是你的朋友吗?那还真不巧,这里没人,也许你看错了”
他在套话。
女孩保持微笑,她干脆利落的点头,算是肯定。
“现在该我提问了”
“你说”
女孩忽然凑了过来,她歪头思索了一会,转而虔诚的双手合十。
“那么……俞医生,你的信仰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