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池鱼还在梳妆,春盏凑到池鱼身边低声说了一句:“娘娘,奴婢方才去库房拿药,听见摄政王身边的随从在跟守陵的太医说话。说王爷昨夜回客院之后烧了一整夜,今早还没退。”
池鱼坐在榻上翻话本子的手停住了。她抬头看着春盏
“烧了一整夜?”

“随从说王爷淋了雨回来,半夜就起了高热。太医去看过了,开了方子,但人还没醒。”
池鱼站了起来。她在屋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她想起昨天回程路上他把外衣全脱给她,自己只穿一件单薄的中衣在雨里骑了一个多时辰。
她当时还靠在他胸口上觉得暖和,他身上那层湿透的衣料贴着皮肤,她一点没觉得他冷。
“……我去看看。”

春盏跟在后面:“娘娘,您去客院?”
池鱼没答,出了偏殿往正殿后面走。客院的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的时候院子里空荡荡的,随从不知道去哪儿了。
里间的门半开着,她站在门口看见王橹杰躺在榻上。他盖着一床薄被,头发散在枕面上,脸色白得发灰,嘴唇干裂起皮。平时那个逼着她、调戏她、捏她下巴的人,此刻躺在这里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带着热气。
池鱼走到榻边站了一会儿。她伸手碰了一下他的额头,烫得她缩了一下手指。
她转身去铜盆里浸了帕子,拧干,叠好放在他额头上。王橹杰在帕子贴上去的时候睁了一下眼,目光涣散地看了她一瞬,又闭上了。
她在榻边的凳子上坐下来。春盏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悄悄退出去把门带上了。
池鱼坐在那里,每隔一会儿就换一次帕子。他的烧退不下来,额头上的温度隔着湿帕子都能感觉到。
王橹杰忽然动了。他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大,但她抽不出来。

“阿棠……”
他的声音又哑又轻,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池鱼坐在那里,手腕被他攥着,说不出话。她很想把手抽回来,但她的身体没有动。看着自己被他攥住的手腕,脑子里一片空白。
阿棠。是另一个人的名字。
王橹杰的手还没有松。他的眉头皱着,嘴唇动了一下,又说了一遍

“阿棠……别走。”
池鱼低下头看着他。他的眼睛闭着,睫毛在发烧的潮红里微微颤动,脸上没有平时的锋利和调侃,只剩下一层薄薄的脆弱。她忽然觉得手心里全是汗。
她开口了,声音很轻
“王爷,你喊的是?”

王橹杰的手指在她手腕上收紧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了。他的眼皮动了一下,睁开了一条缝。他看清了面前的人,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好一会儿。池鱼看见他眼里那些散的东西慢慢聚拢回来。

“……叫错了

……不必在意。”
他说完偏开了脸。
池鱼把手从他额头上收回来。
“系统。”

她在心里说。

“在。”
“所以王橹杰对我的好感,只是因为我像那个人是吗?”

系统安静了一会儿。

“本系统也分辨不出。”

“心动是真的,长得像也是真的。系统无法剥离这两者。”
池鱼坐在凳子上看着王橹杰的侧脸。他的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一点,烧还没退,但额头的温度好像低了一点点。她心里五味杂陈,说不上是生气还是难过,只觉得胸口堵着一团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忽然想问系统另一个问题,如果一开始她长得不像先皇后,这些人还会不会围着她转。
但她没有问出口,因为她怕系统说“不知道”。
她站起来,走到铜盆边又浸了一块帕子,拧干,走回来放在他额头上。这次她的动作比刚才重了一点,王橹杰被她放帕子的力道弄得眼皮颤了一下,但没睁眼。
池鱼站在榻边看着他说了一句
“臣妾先走了王爷。”

“不舒服快回府上吧,不必陪着我这个无关的人在这受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