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吃过早饭,两人再次驱车去往公园。
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尽,零星老人在远处晨练。昨日打斗踩踏出来的草痕还留在林荫地里,被夜露浸得发潮。左奇函当真弯腰帮他搜寻,伸手拨开一丛丛灌木,挑开堆积的枯叶,连低矮树杈的缝隙都仔细看过,神情认真,仿佛真的在寻找一张故人遗留的旧纸条。
杨博文跟在一旁,一边装出四处翻找、时时叹气的失落模样,一边目光飞快扫过周遭每一处角落。他既要演好失去遗物的难过,又要暗自留意有没有情报的半点踪迹,还要提防身侧左奇函的审视,心力消耗巨大。但对他来说影响不大。

说不定被风吹到湖边那一片了。
左奇函抬眼望向人工湖的方向。
杨博文心口一紧,若是落入水中,就算纸张泡坏,也依旧存在被破译的风险。两人又沿着湖岸来回排查一遍,湖面平静,岸边长满杂草,什么都没有找到。
两个小时过去,整片区域几乎翻了个遍,依旧一无所获。杨博文垂下肩膀,脸上的颓丧半真半假,既有演戏的成分,更多是情报失踪带来的真切恐慌

怎么会一点痕迹都找不到。
左奇函目光落在他微微泛白的指尖,将那一丝藏不住的恐惧尽收眼底。若是仅仅一张普通的母亲遗物,最多只是惋惜难过,断不会怕到指尖发冷。他心底的怀疑再重一层,嘴上却不戳破。

实在不行,我去公园管理处调附近的监控。
左奇函语气平淡地开口。
这一句话,叫杨博文浑身骤然一僵。监控会拍下林间打斗,会拍到情报纸被狂风卷飞的全过程,他编织的谎言会瞬间土崩瓦解。他连忙压下骤然翻涌的慌乱,语速不由得快了几分,急忙阻拦

不用了左哥,别麻烦调监控。不过一张纸条,丢了便丢了,大概是我和妈妈的念想缘分尽了。
他勉强扯出一抹苦涩的笑,装作已经慢慢释怀。这份急于阻止的失态,全部落在左奇函眼中。对方没有再提监控,只是淡淡点头。

也罢,既然你这么说。
试探已经做完,疑心又深了一重,只是依旧保留体面,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杨博文心里悬得厉害,知道自己方才的反应已经露了破绽,谎言薄如冰面,多演一分,便危险一分。
他假意走到不远处一处偏僻的假山角落,装作不甘心,再最后看一看。假山石缝的阴影里,压着一张小小的折叠便签,不是他丢失的那张情报,是组织内部专属的联络纸条,用只有他看得懂的记号压在石下。
杨博文心脏猛地一跳,飞快用身体挡住左奇函的视线,假装弯腰揉脚踝,手指迅速把纸条攥进掌心,藏进袖口。
他垂着头,借着刘海的遮挡飞快扫过纸上简短的密写内容:情报已被我方人员现场截获,勿再搜寻,勿声张,照常行事。
原来是组织埋伏在周边的暗哨,昨天打斗混乱之时,趁着风把情报纸吹飞,悄悄将纸张捡走,怕直接现身暴露,便留下这张通知便签。
巨大的劫后余生涌上来,可他不敢流露半分释然。若是被左奇函看出他得到消息后的情绪变化,一切就都完了。他缓缓站直身子,脸上依旧维持着怅然若失的神色,眼底那一点狂喜尽数压在深处,只余下淡淡的失落。

算了,真的找不到了。
他转过身,声音闷闷的,回到左奇函身边。
左奇函打量着他的神色,看不出他刚刚已经收到组织讯息,只当他终于彻底接受遗物丢失这件事。

找不到就别勉强,回去吧。
左奇函轻声说道。两人并肩朝着公园出口走去。
从公园回去之后,日子看似重回往常。
杨博文依旧维持着往日的模样,在左奇函面前继续扮演着温顺普通的少年。假山石缝拿到组织密条的那件事,他半字不曾对外吐露。那天林间被大风卷飞的情报,并不是什么虚无的侥幸,正是同组织里和他最合得来的张函瑞,当时隐在更远的树丛暗处,亲眼目睹了整场打斗,趁着乱风把飘飞的情报悄悄截下,事后才留下石缝里的通知便签。几经核验整理,这份情报绕开所有风险渠道,最终稳妥交到组织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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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园里一切如常,教室里吵吵嚷嚷,和普通的日常没有两样。课间,两人借着接水的由头靠在走廊窗台边,来来往往全是同学,说话只能压到极低,看着就只是两个关系要好的朋友随口闲谈。
杨博文指尖搭着水杯,目光闲散落在楼下操场,嘴唇微动,几乎听不见声音

我这边任务已经收尾。
张函瑞指尖捏着矿泉水瓶,目光快速扫过四周,确认没有人留意他们,才侧过头,眼底藏着真切的担忧,语气压得很轻

那天公园的事,我全程都在。你没事吧?打斗的时候看你挨了几下,有没有哪里受伤。
那天他就蛰伏在远处的林木阴影之中,一边伺机接住被风吹走的情报纸,一边全程盯着杨博文的处境,随时做好出手支援的准备,也亲眼看见了左奇函恰到好处现身的那一幕。
杨博文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蜷,小臂上那处磕碰的钝痛还隐约残留,他轻轻摇头,神色淡下来

都是些皮外伤,已经处理好了。那天实在凶险,稍有差错,我们两个人都要搭进去。
只要当时那张情报落到仇家手里,不止他,整条潜伏线都会遭受重创,现在回想依旧后背发凉。

情报我当时就拿到了,已经上交。
张函瑞低声补了一句,随即眉头微微蹙起,带上几分沉郁

情报你上交之后,上面有没有新的指示?
提到组织指令,张函瑞的神色更凝重几分,声音压得又低又哑

情报顺利递交上去,这一环算是了结。但上面的命令紧跟着就下来了,传递完这份情报,接下来就是刺杀任务。
杨博文的指尖猛地一紧,杯身被捏得微微发响,眼底掠过一丝错愕。虽然组织培养他们的路线就是顶级刺客,可多年未杀生,技术未免有些生疏了。
他心里早有预感不会就此安稳,可当真听见“刺杀”两个字,心口还是重重往下一沉。

目标是谁?
杨博文压低声音追问。

就是我这次卡在手里的这份高层部署文件对应的负责人。
张函瑞眉头紧紧拧起

原本计划先拿到完整部署文件,摸清楚对方的出行规律、安保布防,再伺机动手。可现在目标那边忽然全面收紧警戒,办公室增设密码锁和感应警报,巡逻班次也翻倍。昨夜我伺机靠近,差点撞上巡逻人员,只能被迫撤退,文件没能拿到手。
没有文件掌握安保细节,贸然执行刺杀,无异于盲人摸象。对方护卫森严,一旦行动出现半点纰漏,不光任务失败,二人都极有可能暴露身份。

这份文件是刺杀行动的关键。
张函瑞的呼吸放得很轻。

拿不到它,我们连对方的防卫漏洞、出行路线都无从知晓,直接动手风险太大。但组织给的期限很紧,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
对于左奇函,左奇函是除了仇家之外,最有可能撕碎杨博文全部身份的人。他已经看出:杨博文身手异于常人、谎话连篇、丢的根本不是母亲遗物。只是暂时没有实锤,选择静观其变。 如果左奇函查到证据,杨博文的潜伏身份直接报废,左奇函有可能截获线索、读懂加密信息,甚至顺着杨博文摸到张函瑞、摸到整个组织;未来刺杀任务爆发时,左奇函极有可能成为行动路上最大的阻碍。
杨博文脑海里瞬间闪过左奇函。自己现在时刻处在对方的审视之下,行动处处受限,很多事根本没法放开手脚去做。一边是组织下达的硬性刺杀指令,一边是悬在头顶随时可能戳破的伪装,两难的压力沉甸甸压在心头。

硬闯肯定行不通。
杨博文垂着眼,语速放得极慢。

得另外想办法。
就在这时,上课铃尖锐地划破走廊的喧闹。蜂拥的学生开始往教室里面涌,不断有人从他们身侧经过。两人瞬间收敛眼底所有的冷峻凝重,把刺杀、任务这些凶险的字眼全部藏进心底,恢复成普通少年好友闲谈的神态。

先回教室,晚点再找机会细说。
张函瑞低声飞快说完。两人并肩混进人流,一同走向教室。
外面是朗朗读书声的平静校园,可他们心里清楚,情报传递只是序幕,一场更加凶险的刺杀任务,已经悬在了他们的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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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放学,夕阳染红街道。杨博文照旧装作乖巧模样,跟着来接他的左奇函回家。一路安静无话,进门、换鞋、洗漱,全程温顺无害,完美维持日常人设。
夜里,公寓静谧无声。
左奇函处理完工作,便坐在客厅沙发翻看资料,看似闲散放松,视线却每隔片刻,就淡淡扫过房间各处,看似随意,实则全程戒备观察。
他早就笃定,杨博文绝不是表面这般简单。
那日公园的破绽、深夜反常的搜寻、听到监控时的失态、消失得诡异的“遗物纸条”,桩桩件件,都藏着问题。只是他迟迟不拆穿,只想静静看着,看这少年到底藏着多少秘密,又会走到哪一步。
夜深人静,左奇函回房休息。待屋内彻底只剩均匀呼吸声,杨博文才悄然睁眼。他摸出藏在手机隐秘相册里、组织发来的目标详细资料,快速浏览。
刺杀目标,正是近期连夜加固全城暗线安保、围剿组织潜伏点的核心人物。此人不死,他们后续所有情报工作、潜伏任务,都会寸步难行。与此同时,另一边。夜色笼罩的写字楼楼下,张函瑞孤身蛰伏在暗处阴影里。他没有退路,只能独自提前踩点。写字楼灯火通明,楼下守卫层层叠加,监控无死角覆盖,进出人员全部严格核查身份,戒备森严到近乎变态。他试过三次迂回靠近,每一次都被暗藏的感应设备逼退,连大楼外围十米范围都无法突破。晚风凛冽,吹得他眼底愈发沉冷。没有杨博文配合、没有内部漏洞、没有部署图纸,单凭一人之力,根本无从下手。
凌晨,张函瑞给杨博文发去一条无痕加密短句:
【防卫无破绽,需伺机制造突破口,尽快对接。】
公寓沙发上,杨博文看着屏幕转瞬即逝的消息,指尖微微收紧。
他清楚,突破口,只能由他来造。
唯有利用自己待在左奇函身边、接触高层圈子、接近安保体系的便利,才能找到对方防卫的死角。
可这也意味着——
他必须主动涉险,游走在左奇函的视线与猜忌之中,在刀尖上演戏,一旦出错,便是身份暴露、万劫不复。
窗外夜色漆黑,两座暗处孤岛遥遥相对。
一人贴身潜伏、伺机破局,一人外围蛰伏、静待配合。
平静的表象之下,一场赌上性命的刺杀布局,悄然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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