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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菩提得日月双珠

太阴元君妙果素月天尊

鸿钧老祖将那两颗珠子递过来的时候,菩提祖师正倚着蒲团打盹。

灵珠子躺在鸿钧掌心里,一颗通体赤金,光华灼灼;一颗凝脂流银,清凉如水。两颗珠子挨着放在一处,金的不压银的,银的不避金的,在鸿钧掌中各自转着,偶尔撞一下,发出极清脆的一声叮,像两只初生的幼兽互相拱着闹着。

菩提祖师睁开眼,目光在那两颗珠子上落了片刻,缓缓坐直了身子。

"这是什么说法?"

鸿钧老祖没答,只把珠子往前一推:"拿了就知道了。"

菩提祖师伸手接过去,两颗灵珠同时一震,赤金的往他右手心滚,银白的往他左手心贴,分得干干净净。他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鸿钧,两撇白眉挑起来:"鸿钧,你什么东西都往我这儿扔,菩提树都快被你塞成百宝箱了。"

鸿钧老祖已经转身走了,袖袍飘在半空中,声音远远传来:"阴阳同源,生则同生。能不能同证,看它们的造化。你种下去就是。"

菩提祖师把两颗珠子并排捏在指间,迎着日头看了半晌。金光映着他满脸褶子,银光映着他另一侧花白鬓角,把他一张老脸照得半明半暗。他看了一会儿,忽地笑了,弯腰在菩提树下挖了两个坑。

一个坑在树根向阳的那一面,一个坑在树冠垂荫最密的那一处。

他把赤金灵珠埋进向阳的坑,银白灵珠埋进背阴的坑,泥土一盖,拍了拍掌心的灰,又坐回蒲团上打盹去了。

三天后的子夜,菩提树先是从树根处响了一声。

那声音极轻,像竹节拔高时关节撑开的那一下脆响,但整个灵台山都跟着震了一震。菩提祖师正在梦里赴蟠桃宴,忽然一口酒没喝到嘴里,睁眼坐起,就看见菩提树的根须从泥里挣了出来。

嫩白的根须弯弯曲曲地往上拱,拱到月光底下被风一吹,整个儿裂开一道缝。一个人从缝里挤出来,赤身露体,圆脸大眼,四肢短胖,一屁股坐在泥地里,仰头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阿——嚏!"

那喷嚏掀起的风把菩提树的叶子掀得哗啦啦一片响。男童拿手背蹭了蹭鼻子,低头看了看自己光溜溜的身子,又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树冠,忽然咧嘴笑了。

"出来了。"

他站起来,脚丫子踩在湿泥里吧唧吧唧响,歪着头围着菩提树转了三圈,最后停在那片垂荫最密的叶子下面,仰着脖子往上瞅。

那片叶子的尖尖上,凝着一滴紫露。

紫露不大,就小指甲盖那么一团,但裹着一团银蒙蒙的光,在夜风里颤巍巍地晃,越凝越大,越凝越亮,把整片叶子照得透透的。男童蹲下来,双手撑着膝盖,仰头看着那滴紫露,眼珠子一眨不眨。

"喂,"他小声说,"你什么时候出来呀?"

紫露晃了晃,没理他。

男童等了一会儿,又站起来,踮着脚尖伸手去够。手指头离那滴露水还有一寸,一股清凉的月华从露心迸出来,把他手指弹开。他低头看看指尖,上头覆了一层薄霜,冰冰凉凉的。

他又笑了。

"凶得很。"他收回手,重新蹲回泥地里,下巴搁在膝盖上,仰头看着那滴紫露,"那你慢慢凝,我等你。"

月光从菩提树的枝叶缝隙里漏下来,把男童头顶照出一片光斑。他坐着坐着,困意上来,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坠,最后干脆往后一仰,躺在树根旁边的泥地里,四仰八叉地睡了过去。

月升月落,日升日沉。

男童在树根底下睡了整整六天。第七天夜里,菩提树整个树冠无风自动,千万片叶子同时翻了个面,月华从叶底涌出来,全部涌向那片垂荫最密处的叶尖。紫露已经凝成了拇指大小的一团,露心银光大盛,把整棵树从下到上照得通亮。

男童被光晃醒了,揉着眼坐起来,刚张嘴想打哈欠,那片叶子就轻轻一折。

紫露坠落。

半空中那滴露水急速舒展,银光抽丝剥茧般拉出四肢、头颅、长发,凝成一个女婴,通体裹着月华凝成的薄纱,轻飘飘地落在男童面前的一蓬草叶上。

不哭,不闹。

女婴阖着眼,呼吸细匀,睫毛上还挂着一点紫露残余的凉意,睡得安然。

男童往前挪了半步,蹲在她旁边,歪着脑袋看了半天。女婴的眼皮薄薄的,能看见底下眼珠子微微动着,像在做梦。他忍不住伸出食指,轻轻戳了一下她的脸蛋。

"喂,"他的声音很轻,像怕吵醒她,"你比我晚了一炷香,往后得叫我师兄。"

女婴的眼睫颤了一下,缓缓掀开。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啊。瞳仁深处是整片夜空,银河在瞳孔里缓缓流转,月华在最中心凝成一个极小的亮点,亮而不刺。她看着男童,不哭不笑,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看了很久。

男童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收回了手,挠了挠后脑勺:"我叫菩辰,菩提根变的。你呢?你叫什么?"

女婴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眉心却忽然亮了一下。男童凑近去看,她额心正中浮着一道银纹,弯弯的,细细的,像一片月牙形的菩提叶。银纹闪了闪,轻轻嗡鸣,最后归于沉寂。

"云莲。"菩辰盯着那道银纹念出来,点点头,"好,你叫云莲。菩提叶上的紫露变的。"

云莲眨了眨眼。

那双映着星河的瞳仁里,第一次映出了菩辰的脸。

菩提祖师直到第八天早上才过来看。

他倒不是不关心,主要是睡过头了。老头儿趿拉着草鞋溜达到菩提树下,一低头,看见两个光溜溜的小娃娃并排躺在树根旁边的草席上——那是菩辰不知从哪儿扯来的藤条编的——男童仰面朝天打着小呼噜,女童侧身蜷在他胳肢窝底下,一只手攥着他的大拇指,睡得嘴角微微翘着。

祖师蹲下来,伸出两根手指,一左一右弹了两个脑瓜崩。

"起来。"

菩辰捂着额头嗷一声蹦起来,云莲慢悠悠坐起身,揉着眼角看他。

"师父,"菩辰把云莲挡在身后,仰头对祖师说,"她叫云莲,是我师妹。"

祖师捻了捻胡须,上下打量了两个小娃娃一番。菩辰赤金之力初显,周身笼着一层薄薄的金光,手脚都暖烘烘的;云莲银白月华内敛,只额心那枚叶纹偶尔闪一下,肌肤凉得像山涧水。

"一个火性,一个水性。"祖师点点头,"一个日,一个月。倒也齐全。"

他从袖中摸出两件小衣裳,一件赤金短褂丢给菩辰,一件月白小袍丢给云莲:"穿上。光着屁股满山跑,像什么体统。"

菩辰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短褂穿反了又脱了重新穿。云莲捏着那件月白小袍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自己举过头顶,往下一罩,袍子落到肩头就收住了,服服帖帖。

菩辰穿好了过来帮她理了理衣领,又把她乱糟糟的短发往耳后拨了拨。云莲抬头看他,咧嘴笑了,露出两颗米粒大的乳牙。

菩辰也笑。

菩提祖师站在一旁看着,一手捻须,一手负后,两道白眉慢慢舒展开来。

"从今天起,你们就在我门下修行。"祖师弯腰,一左一右牵起两只小手,"菩辰先入师门为兄,云莲后入为妹。同根同源,同心同德。记住没有?"

菩辰用力点头。

云莲捏着祖师粗糙的食指,又看了菩辰一眼,轻轻攥了攥他的拇指。

往后这一攥,就是三万两千年。

修行是从认字开始的。

菩提祖师没什么架子,教学方式也随意——说好听点叫因材施教,说难听点叫爱听不听。他往菩提树下一坐,膝上搁一卷竹简,嘴里念一段,就撒手不管了。菩辰盘腿坐在他右手边,云莲盘腿坐在他左手边,两个人对着同一卷经文各抄各的。

菩辰性子跳脱,抄两行就要抬头看看树上的鸟,或者捏片叶子吹个响。云莲却安安静静的,垂着睫毛一笔一划地写,小袍袖口沾了墨也不管,额心那道银纹随着呼吸一明一灭。

菩辰看了她一会儿,凑过去往她纸上瞄。

"你这比我的工整多了。"他用笔杆戳她手背,"慢点写,等等我。"

云莲头也不抬,但笔下慢了半拍。菩辰咧嘴一笑,低头刷刷刷狂补,纸面上的字一个比一个潦草,墨点子甩得到处都是。

"菩辰,"祖师闭着眼说,"你那字拿去给山下的野猴看,猴都嫌。"

菩辰嘿嘿笑,把手里的笔往地上一丢,翻身躺倒:"师父,我认字就行,写那么好看干什么?以后当神仙又不用考秀才。"

祖师睁开一只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云莲。云莲已经写到了第三张纸,字迹清秀端正,每一笔都带着月华凝成的淡银色光晕,纸面微微发亮。

"你看看你师妹。"

菩辰偏头去看,云莲正收最后一笔,搁下笔,抬头对上他的目光,把写好的三张纸往他面前推了推。

菩辰拿起来一看,第三张纸上赫然把他的那一份也抄完了。字迹工工整整,末尾还画了两个小人蹲在树下,一个圆脸笑眼,一个长发安静,旁边歪歪扭扭注了一行小字——"菩辰师兄和云莲师妹一起练字"。

菩辰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耳根有点烫。

"谢了啊。"他把纸折好塞进怀里,"下次我帮你抄。"

云莲点头,又拿起笔沾了墨,继续写下一卷。

百年修行就在这样的日子里一晃而过。

菩辰长高了半尺,云莲也长高了半尺。两个人从草席换到了蒲团,又从蒲团换到了石台,灵台山的春夏秋冬在他们脚底下轮了上百回,山下的桃树开了又谢,谢了又开,谢了上百回。

第一百二十年的秋天,菩提祖师忽然把两人叫到了洞府。

"该渡劫了。"

菩辰正在偷吃祖师供桌上的仙枣,闻言枣核卡在嗓子眼里咳了半天。云莲坐在蒲团上,仰头看祖师,掌心微微收拢。

"天劫?"菩辰咳完了,瞪着圆眼睛问,"那种电闪雷鸣劈下来能把人劈焦的天劫?"

祖师掀了掀眼皮:"怕了?"

"怕什么,"菩辰把剩下半颗枣整个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松鼠,"劈就劈呗,我和云莲一起。"

祖师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云莲。云莲没说话,但她伸过手去,把菩辰袖口上沾的枣泥捏掉了。

第一道天劫来的时候,菩辰挡在了前面。

那天灵台山上空忽然聚了万丈黑云,云层里滚着紫电,闷雷从东面一直碾到西面,整座山都在震。菩辰拽着云莲的手跑到山顶空地上,刚站稳,第一道雷就劈下来了。

紫电粗如人臂,直直朝两人头顶砸来。菩辰一个箭步挡到云莲前面,赤金之力从他体内轰然炸开,在头顶凝成一面滚烫的光盾。紫电撞上光盾,嗤啦一声,火花四溅,菩辰被震退了半步,双足把山顶的岩石踩出两个深坑。

"再来!"他仰头吼。

第二道雷紧接着砸下,第三道,第四道。菩辰的光盾一道比一道薄,额头上青筋暴起,牙咬得咯咯响。云莲在他身后,双手贴着他的背脊,月华之力源源不断地送进去,清凉的银光沿着他的经脉往上涌,把灼烫的经络一寸寸冷却、弥合。

第十八道雷劈完之后,天云散了大半。

菩辰跪在地上大口喘气,嘴角渗出一丝血,赤金短褂被劈得焦黑,露出底下烫红的皮肤。云莲从他背后绕到面前,蹲下来,捧着他的脸仔细看。

"我没事。"菩辰咧嘴,半边脸被电得发麻,笑得歪歪扭扭的,"就是……脸有点僵。"

云莲看了他三息,低下头,额心那道银纹贴上他额心被雷灼出的焦痕。月华从她眉间渡过去,清凉沁骨,焦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新肉长出来,泛着淡淡的银光。

菩辰鼻子一酸,别过脸去。

"你别这样,"他声音闷闷的,"你渡劫的时候我也给你挡。"

云莲退开半寸,看着他,点了点头。

事实证明菩辰说到做到。

此后一千二百次大小天劫,每一次都是菩辰冲在前面,把最狠的那几道雷扛下来,云莲在后头补位、修复、消耗余波。两人配合得越来越默契,有时候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要往哪个方向闪,有时候不消动嘴就能把最后一道残雷同时化解。

第一千二百次天劫渡完那日,两人并肩坐在山顶崖边,脚悬在万丈虚空之上晃荡。灵台山上一片焦土,他们身上也是焦痕斑斑,菩辰的左肩被劈穿了一个洞,云莲的右臂被雷火烧得露出了骨头。

但他们都在笑。

"齐了。"菩辰仰头看着重新放晴的天,日光暖洋洋地铺在脸上,"一千二百次,一个不落。"

云莲侧脸看他,没有说话。她的右臂正在月华包裹下慢慢生肌,疼得她额上冒了一层细汗,但她嘴角是弯的。

菩辰偏过头,看见了她的汗,愣了一下,伸手用袖子给她擦了擦额头。

"回去让师父煮面。"

云莲点头。

两个人互相搀扶着从山顶走下去,一路走一路掉渣——菩辰肩上的焦壳走两步掉一片,云莲臂上的新生皮肉还不稳,走快了就渗血。他们谁也没喊疼,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洞府挪,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块儿,分不出哪条是谁的。

那夜菩提祖师果真煮了两碗素面。菩辰唏哩呼噜吃了个精光,汤底都舔干净了;云莲端着小碗慢慢吃,把碗里卧的两根青菜夹了一根到菩辰碗里。

菩辰端着空碗看了看那根青菜,笑了一声,没推辞,一口吞了。

岁月流转,万年弹指而过。二人道基圆满,受天道敕封登临仙阙。菩辰封烈日天尊,云莲尊号妙果素月天尊,为太阴元君,执掌广寒。

广寒宫里很冷。

云莲把七十二卷月华调度册逐一翻过,最后一本翻完的时候,窗外的月桂被风吹得沙沙响。她搁下笔,揉了揉眉心,太阴令安安静静地躺在案角,泛着清冷的银光。

案头还搁着一枚玉简,今早从天河水师元帅府递来的。她拿起来又扫了一遍,无非是新官上任三把火,试探月宫新主的深浅和底线。她懒得现在就回,把玉简往旁边一搁,起身走到观月台上。

夜风迎面扑来,裹着月桂的冷香。

她站在栏杆前,看着广寒宫外无垠的月海,银色的沙砾铺了亿万里,被月光照得泛着珍珠般的光。她忽然想起那日崖顶闲谈,菩辰偶尔提起往事,却说不清菩提树下初见的细碎光景。

三万两千年。一千二百次天劫,岁岁朝夕相伴。

他记得同证大道,记得雷劫并肩,却独独模糊了化形最初那一刻。

忘了那只戳在她脸上的、暖融融的手指。

云莲闭了闭眼。

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

日光不在了,夜风里没有那一份灼暖,但她知道是他。因为脚步声还是三万两千年前那个节奏——先快后慢,右脚落地比左脚重半分,是小时候在菩提树下跑野了留下的毛病。

"水师的折子你看了?"菩辰的声音从身后三步处传来。

云莲没回头,嗯了一声。

"我给你回了。"菩辰走近一步,在距她三步的地方停下,"他们不敢刁难你。"

云莲终于转过身。菩辰换了一身玄色常服,白日那身灼灼逼人的赤金朝服卸了,此刻看起来温和许多。他站在月光与夜色的交界处,半边脸被月华照得清冷,半边脸沉在暗影里。

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三万两千年沉淀下来的东西,沉甸甸的,稳稳的。

"云莲。"他开口,声音放得很轻,"那个化形的事,你给我讲讲。"

云莲一愣。

菩辰往前迈了半步,又停住,有些赧然地摸了摸鼻子:"我想不起来心里不踏实。你给我说说那天什么样,说不定能想起来。"

云莲垂眸,看了自己脚尖一眼。月华在她周身无声流淌,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菩辰脚边,和他在夜色里的影子叠在一块儿。

"那天夜里。"她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菩提树的叶子全翻了个面,月华从树冠里涌出来,把我从叶尖上托住往下送。我落在草叶上,闭着眼不想醒。"

菩辰静静听着。

"然后一只手戳我脸。"云莲抬起头,看着他,"一个圆脸的男童蹲在旁边,豁了一颗牙,说——"

"说你比我晚了一炷香,往后得叫我师兄。"菩辰忽然接上了。

两个人同时怔住。

菩辰眉头拧着,眼底有光在闪:"我刚才说出来了?"

云莲看着他,月华在她额心的银纹上跳动了一下。

"你说出来了。"

菩辰张了张嘴,手抬起来按着太阳穴,神情又困惑又激动:"我想起来了……不,不是完整想起……方才你言语落下,画面便跟着浮现。菩提树、月光、你躺在草叶上,我还记得你睁眼的时候,瞳孔里有一整条银河……"

他越说越快,说到最后忽然卡住了,看着云莲,眼眶微微发红。

云莲什么都没说。

她往前迈了三步,站在他面前,仰头看他。月华在她周身流转,日光残余的暖意在他周身流转,凉和烫在他们之间那一线虚空里无声碰撞,嗤地一声,炸开一小片银金色的星芒。

"想不起来也不急。"云莲说,"慢慢想。你忘了我记得,我帮你想。"

菩辰低头看着她,三万两千年了,她站在他面前依旧安静温柔。只是如今她执掌太阴,身为元君,可看向他的目光,一如菩提树下初见时纯粹。

"行。"菩辰说。

他伸出手,食指轻轻戳了一下她的眉心,正戳在那道银纹上。凉沁沁的,他指尖的暖意被银纹吸进去,嗡地一声,两人神魂齐齐一颤。

过往岁岁朝夕、千重雷劫的画面在识海中交错浮现。

菩辰望着眼前的人,轻声笑了,笑意带着久散不去的温柔。

"原来一路,你始终都在。"

云莲的唇角缓缓扬起浅浅弧度。

"一直都在。"

月华在广寒宫外铺了亿万里,夜风穿过月桂的枝叶,沙沙作响,恍若当年菩提青叶迎风翻动。

三万两千年相守。

始于菩提树下一指相逢,历经千重雷火淬炼,登临九天神位。

前路漫漫,星月依旧并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