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兰之下的矿脉回响

“门洞？又是那些家伙吗？那好办了。”达克尼斯抡了抡胳膊，“收拾这些杂碎我最擅长了。”

“不，”琉滋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脚下的大地，“门洞出现在地底的空间扭曲之中，这意味着能够穿越而来的异体大多以地下为栖息之所。”他指向地面，语气中带着一丝忧虑，“在这个舞台上，狭窄昏暗的矿道将大大限制我们的行动。”

帕西瓦尔局长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缓缓说道：“其实，如今的矿洞已经经过了一番改良，空间也相当宽敞。虽然照明条件依然不尽如人意，但只要不引发坍塌，稍微伸展一下身体还是绰绰有余的。”

“这样吗？那真是谢谢你了，局长先生，”琉滋起身，“那我们就出发了，坐等好消息吧。”

帕西瓦尔局长目送琉滋等人离开，门在被关上的瞬间，办公室墙上的挂钟刚好敲响下午三点的铃声，连通矿脉灯光的设备显示，低功率灯带切换成了恒光模式。帕西瓦尔局长摘下眼镜，用绒布轻轻擦拭着镜片，目光却始终落在门口的方向。

“一路顺风，”他低声地说道，声音小到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希望你们能够满足它的胃口……”

询问过居住于坑壁之上的居民后，琉滋依照他们的指引，找到了通往矿井深处的直达电梯。

“这东西真的够牢固吗？”达克尼斯看着这略有生锈的铁板电梯，心里不由得发毛。

“怕什么，楼顶我都跳过，这点小事算得了什么？”琉滋按下了电梯下降的按钮。随着一阵刺耳的机械碰撞声，铁板电梯在哐当哐当的噪音中，缓缓向那阴暗的地底深处降去。

来到底层，迎面扑来的是地下独有的气息——潮湿，微凉，混合着铁锈和煤炭的旧味，正如帕西瓦尔局长所言，主巷道确实宽敞，两侧壁面整齐砌着加固的砖石，每隔几步悬着一盏发黄的防爆灯，灯光昏沉，面前能够将影子拉长成细长的黑条。

达克尼斯踢了踢脚下的碎石路面：“啧，比想象中体面得多，不过你说的没错，在这打起来，其实还不够转身的。”

“所以尽量不要开打。”琉滋摸了摸墙壁，指腹上沾了一层薄薄的灰尘，灰尘之下，墙壁传来了若有若无的震动，极其微弱，像是这硕大的矿洞深处藏着一颗缓慢搏动的心脏。

二人沿着主巷道向下继续走了十分钟，岔道开始增多，碎石路也逐渐变成了泥地，有些分支路口悬挂着褪色的警告牌，上面写着“结构不稳——废弃区”，有的则被铁链牢牢封锁住，铁链上栓着的铃铛早已无法打出声音。琉滋借着灯光扫过地面，发现一条狭窄的侧道入口处的泥土上，有新鲜的足迹——脚印不大，步幅却很均匀，像是这个人对这里轻车熟路。

“有人进去了……”琉滋蹲下身子，用手指丈量了脚印的尺寸。

“矿工吗？”

琉滋抬头望向深处，那里一片漆黑，显然所有的灯光都已损坏，没有一盏发出光芒。然而，在这片死寂中，那微弱的震动却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仿佛是从这里传出来的。他轻声说道：“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矿工们肯定早就停工了。而且，这些脚印还很新，最多不超过两个小时。”

他站起身，张开手指，一团散发足够照明的光球在手掌中凝聚出来，“跟上去看看吧。”

这个侧道比主巷道狭窄得多，两侧的墙壁也十分粗糙，地面也逐渐成了充满开凿痕迹的粗糙石块，头顶的岩层越来越矮，越往深处走，就越要弯下身子前进，走过不到百步，前方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声——像是什么金属小物件掉在石头上的声音。

二人立即停下脚步。

琉滋将光团的照明度提升，光线的边缘勾勒出前方十来步远处的轮廓，那里站着一个人，身形纤细，穿着灰扑扑连帽外套，兜帽低低压着，只露出了一截下颌和一撮垂在肩侧的深色发尾。她正在弯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银色小指南针，动作不急不缓，就好像完全不知道身后有人的样子。

或许，她早就知道了。

女孩直起身子，缓缓转过头，昏暗的灯光下，一双浅色眼睛平静地看着琉滋，既不惊讶，也不紧张，只是歪着头，语气清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们也是来找那个东西的吗？”

震动又从脚下传来，只是这次，比以往的更剧烈。

达克尼斯一个踉跄没站稳，直挺挺地摔倒在地上，捂着屁股坐起来：“啧……”

震感逐渐平息后，琉滋小心翼翼地将达克尼斯扶起，转身对她说道：“我们是来自瓦尔兰达的一所委托公会的执行官。”琉滋抓着达克尼斯的胳膊，靠近那女孩，“我叫琉滋·海德，他是达克尼斯。我们是受到安全局局长的委托，前来调查此次事件的原因，并解决存在的问题。”

“啊，是嘛？”女孩犹豫了一下，“想不到他还真去找人帮忙了，叫我克蕾尔就行，来自贫民窟的。”

“贫民窟？是指哪里？”达克尼斯疑惑的问。

“就是在那里，在天坑里建房的居民们。”克蕾尔双手插在口袋里，语气平静地解释道，“由于与周围房区的贫富差距日益加剧，他们最终被自己人排挤，天坑这里就被冠以贫民窟的头衔了。”她的话语间似乎带着一丝无奈与淡漠，仿佛在讲述着一段遥远且无关紧要的历史。但那藏匿于冷静外表之下的故事，却透露出一种深沉而又复杂的情感。

“啊，这样啊，你说在找的东西，该不会就是引发震动的震源所在吧？”琉滋猜测说。

“是啊，因为矿井出了问题，家里人都无法再下矿工作了，这可是乡亲们唯一的收入来源。”克蕾尔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痛苦与不甘，“事故发生时，不少人被困在了里面，永远失去了生命。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乡亲们最终饿死在这里！”她的拳头紧紧握着，眼神中满是坚定：“凭什么我们要被这样看扁？那些靠着乡亲们冒着生命危险挖出的矿材才得以发财的人，却反过头来嫌弃我们，收购价格一年比一年低。而我们，由于他们的城市是环绕着天坑建造，无论走到哪儿都摆脱不了他们的阴影。再这么下去的话……如果地震的问题不解决，不仅矿坑要崩塌，整个村子都会面临饿死的风险！”

“放心吧，我们就是来处理这些的！”达克尼斯拍了拍克蕾尔的肩膀，那厚实有力的手臂仿佛给了她一丝底气。

“暂且不论塌方，初步推断是有些不该存在的生物在这里活动，所以你孤身一人还是很危险的，”琉滋触摸着墙壁，感受着震动的来源，“应该很近了。”

他们摸索着向更深处走去，部分通道被塌方的石块封住，在错综复杂的矿道中跑来跑去，终于在一处死路的道口中停下。

与其说是一面墙，不如说是矿工们在这里的挖掘戛然而止，达克尼斯上前敲了敲：“这后面是空心的。”

达克尼斯后退两步，抡起拳头就冲了上去。

只听轰的一声，这面石墙碎成了不均匀的小石块，而墙后面是巨大的空间，深处黑的伸手不见五指，但能隐约听到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震感也比别处更为明显。

琉滋双手捧住光团，注入更多的魔力使其所发散的光足以充满整个空间。

这是个巨大的洞穴，周围石壁上充满挖掘和啃咬的痕迹，碎石块铺满了地面，而在正中间，栖息着一只庞然大物——一只岩石质感的螃蟹，而它的背上，镶嵌着无比巨大的赤罗兰水晶。

只见那只巨蟹的身体发生了抖动，连带着水晶产生共鸣，那所释放的能量使整个洞穴再一次出现了震感。

“看来我们的罪魁祸首就是这家伙了！”达克尼斯左手唤出盾牌，右手唤出长枪，摆好架势就要去尝试攻击。

“别急，你不觉得奇怪吗？”琉滋拦住了达克尼斯的冲动，“岩蟹的体型……从来都没有这么大只吧？”

“这就是来自另一个维度世界的异体吗？”克蕾尔惊叹于眼前的生物，发出疑问。

“这只是其中一种，岩蟹的体型大多数都是只有手掌大小，喜欢吃岩石之类的东西，如果吃到矿物质或者水晶，就会像这些在背上长出来。”琉滋耐心地解释。

“到这只……大过头了吧？”达克尼斯上前敲了敲螃蟹的腿，“怎么解决？杀掉吗？它体型这么大，看来是自己的重量已经无法自由掌握行动了，所以一但它向试着移动，身体承受不住负荷就会抖动。”

“话是这么说……但以它的情况……”

另一边，帕西瓦尔接到了一通电话：“我们已经看到了他们到目标位置了，控制权在你手里，你自己看时机吧。”

“是的，我知道，这件事保证能让你满意。”

“但我还发现，那个丫头居然也在那里……”

帕斯瓦尔微微一愣：“克蕾尔·莫伦？算了，反正她迟早要为我们的事献身。”

“别让她影响到我们的收成，其余的你随意。”

“是，是。”

挂断电话，帕西瓦尔摇了摇头，看着窗外，“真是麻烦……本来你还有别的用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