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律立在虚空之中,足尖点在淡金色的法则线上。
那条线细如发丝,却稳稳托着他整个人的重量。
他掌心托着一枚浅蓝魔法球,球中清清楚楚地映着崖底两个通道入口。
直到两拨人的气息彻底没入通道,他才慢慢收拢手指。
魔法球无声碎裂,化作几缕细碎流光,朝华严镜宫的方向疾射而去。
他神色淡漠。
既然已打定主意把这潭水搅浑,这两个自己送上门来的人类,便是最合适的引线。
曼多拉进不了人类世界,正窝着一肚子火,此时猎物主动踏进她的地界,她不会放过。
尤其是那个圆滚滚的铁皮疙瘩曼多拉可不会不记得它。
几乎同一瞬,一股极淡的魔法召唤传来,像一根细针,刺进他的感知。
宸律脸色微变,披风一甩,面前的空间被撕开一道裂缝,金色光雾将他整个人吞了进去。
华严镜宫深处,曼多拉正在闭关。
这处暗殿四面环镜,连地面都铺着一种会吞光的黑晶石。
曼多拉盘坐在殿心,周身暗紫色的魔法能量如潮水般一收一放,把她整个人都衬得幽深难测。
殿中极静,静得连她呼吸间带起的能量流转都清晰可闻。
这份寂静被一道破空而来的魔法生生撕裂了。
曼多拉眉心狠狠一跳,强闯华严镜宫、打断她闭关,整个仙境有这胆子的人不超过双手之数。
她五指一张,将那股气息捏碎。
强制打断她闭关,这仙境里有这胆子的人没几个。
满心怒意翻涌上来,她五指一张,几乎就要循着气息轰回去。
可手抬到半空,又被她生生压了下来。
她靠回贵妃榻上,将那团来路不明的魔法捏在指尖缓缓转动。
能直闯她的宫殿又不留下任何痕迹,整个仙境不超过双手之数。
规则之主素来不沾这些争斗,那日又当着她的面一口回绝,应当不是他。
信仰之神还在沉睡,更不会做这种事。
雷电尊者那个脑子,想不出这么迂回的手段。
时希和黎灰——那两人惯爱故弄玄虚,倒是有些可能。
想了几圈也没定论。
曼多拉烦了,手指用力一握,那团魔法便被她捏得粉碎。
紫色星屑迸溅开来的瞬间,在半空中重新聚拢,凝成一面虚浮的光幕。
光幕上人影晃动,正是王默几人在森林里穿行,以及陈思思和孔雀在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里闲逛的画面。
曼多拉先是一愣,继而那双暗紫色的眼睛里腾起了灼人的光。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

“哈。”
她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猎食者看见幼兽跌进陷阱时的愉悦。1
曼多拉这下要搞大事啦

“这就是辛灵挑中的人?”

“真是……天真得让人没话说。”
她抬起法杖,重重一顿。
暗紫光波无声荡开,无数幻影兽从镜墙深处爬出,低伏着身子,喉咙里滚出低吼。

“去。”

“一个都别放走。”
幻影兽悉数涌入镜面,朝光幕中的两处地点扑去。
她收回视线,斜倚在榻上,冷眼看着王默几人被围追堵截,在森林里横冲直撞。
她又去看陈思思,只一眼,唇角便沉了下来。
蓝孔雀站在陈思思身旁,正笑吟吟地打量着华严镜宫的内景,那副不知死活的样子让曼多拉的火气又往上窜了三分。

“不愿做我的继承人,倒巴巴地跑去做一个人类的仆从。”
曼多拉冷笑,声线里满是讥嘲。

“真把仙子的脸面都扔进泥里了。”
她懒得再管。
有那些幻影兽对付两个娃娃身仙子和两个人类,足够了。
曼多拉没心思再打坐,半倚在榻上,盘算起另一件事来。
月晞到底还在乎谁?
她不相信那位心思深沉却聪慧通透的月神会在沉睡之前毫无准备。
千年前月晞把广寒月阙一封,所有的后手都藏进了无人知晓的暗处。
曼多拉从那时起便盯紧了所有曾与月晞往来过的仙子,但凡被邀请踏足过广寒月阙的,都在她的名单上。
月晞向来懒散,不喜欢交际,能让她请进月宫的人,总归有几分特殊。
她挨个试探过去。
那日在镜空间里,冰璃雪身上触发的法印就让她很满意。
虽然最后被牵制的人是自己,但没有关系。
月晞一向守规矩,只要她不打破和冰璃雪的交易,那道金光就不会把她怎么样。
可惜这样的好事不常有。
后来她又去找过生命之母等人,可无论怎么逼迫,法印都没有出现。
封印反咒波及仙境算一次,冰璃雪那日算一次,满打满算,她只弄出了两次异动。
两次异动,够月晞醒过来吗?
曼多拉把玉如意法杖握在手中,缓缓起身。
暗紫色的裙摆从镜面上扫过,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一步步走向那面等身高的镜墙。
水王子,冰璃雪的兄长,据说也曾受邀踏足过广寒月阙。
她准备去试试。
若能顺便把水王子也拉入她的阵营,那是更好不过。
镜面如水波般颤了一下,将她的身影吞了进去。1
铁皮也被曼多拉惦记上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