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知晓,这座城市顶端、风光无限的荣城集团董事长周荣,常年被困在一片无人窥见的情绪深渊里。
外人眼中的周荣,永远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掌权者。他冷静自持,运筹帷幄,在波诡云谲的商场中杀伐果断、步步为营。谈判桌上字字铿锵,决策场上果决凌厉,举手投足皆是沉淀多年的上位者气度与锋芒。他是所有人敬畏仰望的商界大佬,是旁人眼中无懈可击、永远强势不败的神话。
可褪去所有光鲜的光环、卸下层层坚硬的伪装,独处之时的周荣,始终被反反复复的躁郁情绪死死裹挟、拉扯,无法挣脱。
他天生敏感偏执,心绪极易郁结,性格里藏着旁人看不懂的阴晴不定。高压紧绷的事业、永不停歇的竞争、无人可诉的满腹心事,日复一日层层积压在心底,化作化不开的阴霾。长久的精神内耗,让他时常坠入烦躁阴郁的空洞状态,整个人被低落又暴戾的情绪吞噬。
每当情绪骤然发作,周遭的空气都会瞬间凝滞。他眼底覆上一层沉沉的冷戾,心头翻涌着无端的焦躁与郁结,看万物都觉得嘈杂刺眼、令人不耐。失控的瞬间,他会猛地抬手,将办公桌上堆叠整齐的合同文件、钢笔摆件尽数扫落在地。纸张纷飞散落,凌乱铺满光洁的地板,如同他此刻彻底崩塌、纷乱无序的心境。
深重的烦闷缠骨绕心,让他夜夜难眠。无数个漆黑的深夜,偌大的总裁办公室灯火长明,他独自陷在真皮座椅中,枯坐整夜,眼睁睁等到天际破晓。这份隐秘的破碎、脆弱与狼狈,他捂得严严实实,从未对外人展露半分。
所有下属、合作伙伴、商业对手,见过的永远是那个冷硬强势、坚不可摧的周荣。全公司上下无人不知董事长性情冷厉,情绪失控时周身的低气压刺骨逼人,无人敢轻易近身半步,每逢他心绪不佳,所有人都下意识避之不及,唯恐无端引火上身,触了他的逆鳞。
偌大集团,千人万人,人人畏惧他的脾气,唯独胡建仁,永远不惧不退,始终安静守候在侧。
他陪在周荣身边多年,早已熟悉他所有的情绪征兆,比任何人都更早捕捉到他眼底暗藏的烦躁、眉宇间沉淀的郁结。他深谙周荣的秉性,知晓他所有的暴戾从来都不是无端发难,只是积压太久的情绪无处宣泄。
每当周荣周身气压低沉、心绪沉郁压抑之时,胡建仁从不多说空洞的安慰,不讲无用的大道理,更不会刻意讨好哄劝。他始终安静从容,步履轻缓地上前,俯身弯腰,默默将散落一地的文件、杂物一一收拾规整,堆叠整齐。
随后他轻手拉上厚重的落地窗帘,隔绝窗外刺目的天光与喧嚣,抬手调低室内冷白的灯光,换成柔和温暖的光线,驱散办公室里冰冷压抑的氛围。接着他接来温水,调好恰到好处的温度,轻轻放置在办公桌一角,动作轻柔,从不会打扰沉溺情绪的周荣。
做完这一切,他便默默退到办公室的角落,安安静静落座。不远不近,不吵不闹,无声陪伴,温柔守候。
他最懂周荣。此刻的他,不需要劝解,不需要宽慰,不需要旁人喋喋不休的安抚,唯一需要的,是一份无需伪装的安稳,一份全然放松的安心,一份不离不弃的陪伴。
躁郁发作的周荣,尖锐又破碎,敏感且多疑,对整个世界竖起高墙、处处设防。可唯独面对胡建仁,他会下意识卸下所有坚硬的铠甲、所有刻意的防备。
在别人面前,他必须永远体面、永远强势、永远无坚不摧,扛下所有风雨与压力。但在胡建仁面前,他可以肆意暴躁,坦然阴郁,沉默沉沦,展露所有脆弱。不用硬撑坚强,不用维持人设,不用伪装成无所不能的上位者,只需要做最真实、最疲惫、最残缺的自己。
无数个漫漫长夜,办公室的灯火熬过沉寂的夜色。周荣陷在座椅里,眉眼沉敛阴郁,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低落,长久一言不发。胡建仁便陪着他熬过漫漫长夜,陪他熬过每一段极致煎熬的情绪拉扯,安静得像夜色,温柔得像救赎。
待他翻涌的心绪渐渐平复,紧绷的身体慢慢松弛,胡建仁才会轻步上前,伸手替他抚平凌乱的衣襟,轻声细语提醒他歇息片刻,语气温柔又稳妥。
偶尔在情绪极度低迷空洞的时刻,周荣会缓缓抬眼,望向那个始终安静伫立、不离不弃陪伴自己的人。眼底带着褪去所有锋芒后的茫然与疲惫,嗓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脆弱,轻声发问:“你不怕我?”
世人皆惧他。怕他阴晴不定的性情,怕他暴戾偏执的脾气,怕他高高在上的冷漠,怕他一言定局的强势。所有人都敬他、畏他、远他,无人愿意接纳他的残缺。
唯独胡建仁,始终淡然安稳,无所畏惧。
每一次,胡建仁都会轻轻摇头,眼底盛着纯粹、笃定又滚烫的温柔,赤诚坦荡,毫无半分迟疑:“我不怕。”
他见过周荣登顶的万丈荣光,也见过他跌入低谷的狼狈破碎。他见过他极致的偏执与阴郁,也懂他隐藏在冷漠之下的温柔与善良。
世间人人奔赴繁华,皆爱周荣的锋芒万丈、巅峰荣光、一身显赫身价。
唯有胡建仁,跨过他的光鲜外壳,看透他的疲惫内核,温柔接纳他所有的破碎、残缺与不完美。
万般躁郁,千般郁结,世人皆无解,唯他,可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