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篆 第二章 古籍拓痕，朱砂暗纹

城际大巴驶入江南地界时，盛夏热风裹挟着老城区特有的墨香，扑在车窗玻璃上。

白含熙把帆布包往怀里拢了拢，包底安稳躺着三样东西：三年来陆续收到的泾县宣纸、生辰刚拿到手的无名朱砂印泥，还有衣兜内侧贴身揣着，沈砚十五岁送她的青田石篆章。

原本她奔赴江南大学，只为问清三年断联、匿名礼物的青春心结。可指尖摩挲冰凉印泥盒时，心底莫名升起一丝古怪——这罐朱砂色泽过于醇厚，绝非市面量产货，更像是古时修缮古籍专用的矿质朱砂。

江南大学文史楼藏在成片香樟深处，古籍修复实验室独占三楼西侧，整层楼安静得过分，连脚步声都会被长廊回声放大。

白含熙站在落地窗外，目光落进室内。

沈砚一身白色防护工作服，戴着薄款橡胶手套，指尖捏着极细的羊毫毛刷，垂首清扫一卷泛黄拓本上的积灰。阳光斜切过他下颌线，眉眼冷淡疏离，周身裹着生人勿近的气场，和高一在书法论坛同她聊篆刻的青涩少年判若两人。

他整整三年销声匿迹，再度相见，只剩陌生感。

走廊路过两个学姐低声闲谈，字句清晰飘进白含熙耳中。

“沈砚真是拼，暑假天天泡实验室修复文物，课余还要外出兼职篆刻，从没见过他参加社团活动。”

“听说他家之前出事欠了债，只能拼命打工。对了，昨天校外有人出高价，想买他手里那卷清代篆碑拓本，他直接拒了。”

篆碑拓本？

白含熙心头一动。

等沈砚放下毛刷，端起玻璃杯喝水的间隙，她抬手推开实验室玻璃门。

轻微响动刺破死寂，沈砚抬眼看来，瞳孔骤然收缩，握着水杯的指节猛地绷紧，清冷神色裂开一瞬，错愕藏不住。

“白含熙？你怎么来了。”他语气客套生疏，像是接待陌生访客。

白含熙走到工作台前，将帆布包摊开，宣纸、狼毫笔依次拿出，最后把那盒朱砂印泥搁在桌面，指尖点着罐身：“连续三年我生日的匿名快递，是你送的。这点，我没猜错吧。”

沈砚视线落在朱砂印泥上，长睫垂下，沉默半分钟才低声应声：“是我。”

“当初我回头告白，你明明心意相通，非要等我成年，之后我赌气断联，你半句挽留都没有，只是一句好生努力。”白含熙压着心绪发问，目光扫过他手边那卷拓本，余光猛地一顿。

拓本上斑驳的篆字纹路，弯折弧度、收尾笔锋，竟和她刚刚用朱砂印泥试盖出来的印纹高度重合。

沈砚察觉到她的视线，下意识将拓本往手边收了收，动作细微却刻意。

这个小动作，让白含熙心里的疑惑，不再只局限于青春情爱。

他每年送她篆刻相关物件、苦练文物修复、藏起篆碑拓本，真的仅仅只是怀念从前吗？那盒来历不明的朱砂印泥，又到底藏着什么门道？

空气凝滞，旧情心结之下，文物悬疑的阴影，悄然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