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脚我必还回去

路边的蚂蚁正在搬家，太阳晒得树大口大口喘气，九月初的温度似乎能将人蒸发一般。

　　“啪啪啪——开门！”

　　急促猛烈的拍门声骤然炸开，宿舍木门被砸得哐哐震颤。隔壁宿舍闻声探出头的几个男生刚凑过来观望，就见林权满头大汗、一身戾气地大步冲进门内，紧随其后“砰”的一声巨响，房门重重合上，惊得门外一众看热闹的人面面相觑，满是疑惑。

　　林权倚着门板粗重喘息，胸口剧烈起伏，半句解释都懒得说，径直伸手抓过桌台上一瓶未拆封的五元装百岁山，拧开瓶盖仰头猛灌。半瓶凉水下肚，他狠狠将水瓶砸在桌面，水珠四下飞溅撒在木桌上一摊水迹。

　　“真是气死我了！”

　　不等桌前的曲绍、刚下床的豪景天开口问询，林权猛地抬手指向脚边崭新的空军四号白鞋，拔高嗓门愤愤嚷嚷。

　　“曲绍，豪景天！我的新鞋被人踩了！”

　　曲绍闻言只是淡淡一笑，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全然没将这事放在心上。他侧过头扫了眼鞋面上刺眼的污渍，语气松弛：“害，我以为什么事嘞，当初买这双鞋是贵了点，但是洗洗也就崭新如初了。”

　　豪景天刚从床上爬下来落座，闻言满脸不解地看向情绪失控的林权，出声劝慰：“林权，你未免也太小题大做了，可能是别人不小心踩到了，没必要气成这样。”

　　二人都暗自诧异林权今日反常的模样，豪景天随手抽了张干纸巾，弯腰马马虎虎地擦拭鞋上的脏印。

　　“你傻呀，豪景天！干纸巾能抹干净吗？得用湿的抹布擦，快去！”曲绍一边装模作样翻着桌上的课本，一边头也不抬地出声指挥。

　　豪景天刚抬手拉开寝室门，林权却说：“不用擦了，留着，这就是证据。”

　　宿舍里二人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低声笑起。

　　林权深吸一口气，满腔憋屈尽数翻涌上来，语气愈发憋屈：“踩脏鞋子不算什么，可那人是李凡狠狠踩了我一脚啊！还是在我喜欢的人面前踩的，会不会连以后耍帅都没机会了，这才是最棘手的问题！This is a problema啊！”

　　一句生硬的英文脱口而出，足以见得他心中怨气有多重。

　　豪景天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长长叹了口气，双手背在身后，在林权身前来回踱步思索对策。

　　“都急到飙英文了，可见这事确实不简单。兄弟，听我的，直接去找那个人，当着你心仪女生的面踩回去，气场直接拉满，面子就能找回来。”

　　林权微微点头，觉得这个主意可行，当即沉声应道：“那就这么办！”

　　话音刚落，曲绍抬手给了豪景天一记不轻不重的巴掌。

　　豪景天捂着头一脸委屈，嘟囔道：“我们这不是在想办法吗，平白无故打我做什么？”

　　“你们俩脑子都不清醒。”曲绍摇了摇头，“当众报复只会让你既丢尽脸面，还显得心胸狭隘。依我看，私下单独约他，让他清楚招惹你的代价，最后逼他当着那个女生的面低头道歉，才能彻底挽回颜面。”

　　豪景天听完立刻拍手叫好，满眼认同：“说得好！林权你就得拿出这份底气，让旁人不敢随意招惹你，往后才不会再受这种委屈。”

　　林权看向二人，语气无措：“那我具体该怎么做？全听你们安排。”

　　曲绍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开口提议：“不如就跟他比一下篮球，好好和他清算这笔账！最好把腾刀刀也叫上，看最后谁厉害！”

　　三人在宿舍敲定主意，商量好措辞，打算写一张挑战纸条，午休时悄悄放李凡课桌。

　　第二天正午，教室里大半同学都去食堂吃饭，只剩零星几人留在座位刷题。林权攥着折好的纸条，趁着李凡不在教室，快步走到靠窗的课桌旁，将纸条压在李凡的练习册底下，纸张边角微微露在外面，一眼便能看见。

　　做完这一切，林权心里依旧七上八下，转身快步走回宿舍和曲绍、豪景天汇合，三人趴在阳台栏杆上，远远望着教学楼的方向。

　　没过多久，李凡慢悠悠走进教室，随手拉开椅子坐下。他指尖翻开练习册，一眼就瞥见底下压着的纸条，拆开扫了两行，本来还松弛轻快的心情瞬间淡了几分。

　　纸条上字字句句写着林权的挑衅，约他放学之后去操场篮球场比赛，若是李凡输了，就要当着林权心仪女生的面，为踩鞋一事郑重道歉。

　　“唉，林权啊，你个千年老二！学习比不过我就算了，搞这些七上八下的早恋倒是挺上心。”

　　李凡安静思索了片刻，随手拿起笔清隽利落的字迹，重新折好放在林权桌面的显眼处。

　　等到午休结束，回来上课的林权，看见了纸条安安稳稳摆在桌角。

　　李凡只回了简单四个字：准时赴约。

　　教学楼的侧面有片露天篮球场，球场四周栽着一排高大青树，枝叶繁茂，能遮大半日光。

　　放学后，橙红的落日余晖铺满整片塑胶场地，热风卷着树叶沙沙作响。林权早早拉着曲绍、豪景天守在篮架下，还特意提前托人捎话，叫来了腾刀刀。

　　腾刀刀抱着书本站在树荫下，眉眼间带着几分困惑，不明白林权特意喊自己过来是为了什么。

　　“刀刀，你就在边上看着，今天我非得让李凡给我赔罪。”林权攥紧篮球，胸口起伏，满是势在必得。

　　曲绍在一旁搭腔：“等会儿打赢了，他当着你的面低头认错，以后没人敢随便欺负林权。”

　　豪景天跟着附和，视线不停往教学楼瞟，等着李凡现身。

　　方竹热的呼呼喘气拿着扇子“噗噜噗噜”给自己扇风，扒拉着后一排的同学，八卦地问起身旁看戏的同学：“不是说有好戏看吗？跟哪个玩篮球啊？”

　　身旁同学漫不经心摇了摇头：“不清楚。”

　　球场另一侧的路口，李凡慢悠悠走着，目光四处扫了一圈，没瞧见方才说好陪自己打球撑场面的两人，小声的抱怨念叨：“这个张羡之，张一尘，都说兄弟有难同当，他两倒是跑得挺快。”

　　方才还明明一口答应会陪他过来的张羡之和张一尘，此刻踪影全无，不知躲去了哪里。

　　四下随意打量着周遭，李凡拎着篮球，校服扎在腰间，大摇大摆一步步走到林权身前。

　　林权挑眉上前半步，语气满是挑衅地看着李凡：“呦，就一个人来的吗？你可把我吓坏了！那一脚我必还回去！”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