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原爱梨话音刚一落下,观众席上,原本热潮不息的掌声,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断。
适才空气之中还残留着方才亚梦开解全场的温热余韵,那些被治愈的松弛、被温柔化开的倦怠,明明还轻轻浮在每个人的心头,转瞬就被这句冷静淡漠的提醒,硬生生撕扯出一道冰冷的裂口。
北原爱梨安之若素的端坐在观众席的前排位置,她的脊背挺得笔直,面上覆着一层淡淡的漠然,仿佛世间一切胜负起伏都与她无关。
没有直白的敌意,没有尖锐的嘲讽,可那一句轻描淡写的提醒,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刺破了全场刚刚酝酿而起的动容氛围。

她无声告诉所有人:方才亚梦的发挥,不过是赛程尾声的预热插曲。真正的重中之重,尚未登场,胜负远远未定。
这时,坐在她身旁的山口友香心头一紧,连忙侧过头,用胳膊轻轻撞了撞北原爱梨的手肘。
山口友香压低嗓音,语气带着为难与劝阻。

别这样说啊,北原同学!

现在质询环节刚结束,你这么当众讲出来,不太合适吧?

而且……云田同学不是还拜托我们给日奈森同学投票吗?让云田同学听见了会怎么想?
她实在不解,明明已经答应了旁人的请求,为何要在这种关键时刻,当众泼上一盆冷水,更不愿看见好好的同窗情谊,在公开赛场闹得难堪。

她不是不在这儿吗?
北原爱梨斜睨了她一眼,微扬着精致的下颌。

哪有什么答不答应,把票投给谁,都是我的自由。

你想投给日奈森亚梦你就去,我的认可只会给实力最强者。
她完全没有将同伴的劝阻放在心上,眉眼冷淡,唇角掠过一抹极淡、几不可察的浅弧。

其实,我微微有些觉得,日奈森同学的演讲有些讨巧的嫌疑了,实力这方面还是壹道同学更强吧。
一旁的福山明音轻轻开口附和,声音压得极低,刚好只够周遭几人听清,她平淡客观阐明。

爱梨也只是陈述客观事实而已。

何况现在就定论谁更优秀,太早了
细碎的嗡嗡议论声渐渐顺着阶梯座位层层蔓延,悄然冲淡了方才亚梦带来的所有动容与温暖。
从前排扩散至全场,原本动容的赛场氛围,彻底被犹疑与对比取代。
有人说:
#大一男生C 确实,壹道早蕙还没上场呢,重头戏在后面,不好说谁赢,只能说最后这场对决,才是真正定胜负的关键。
也有人说:
#大一女生E 但是日奈森同学现在在我心里就是第一名了,最起码我有被她打动到。
还有人说:
#大一男生D 可壹道早蕙不一样,她是正统医学世家出身,从小接受精英教育,才是本次首席的最大热门!
嘈杂的细碎声响漫满整座大厅,观望与对比悄然滋生,刚刚偏向亚梦的舆论风向,在潜移默化之中被彻底拉扯平衡。
观众席侧边过道处,目睹全场的奈子将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她原本还因为亚梦从容不迫的演讲与治愈全场的发言满心雀跃,眼底亮晶晶的,满脸都是为好友骄傲的小表情。
可北原爱梨几人的对话引发的周遭观众摇摆的议论,像一盆微凉的水,骤然浇灭了她所有的开心。
她万万没有想到,这几天真心结交、真诚相待的朋友,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在亚梦最需要被认可的时刻,当众说出这种凉薄的话,刻意打压氛围、动摇人心。
住校的这些天,她与亚梦日夜相处,对方对自己无微不至的关怀与照顾,她不允许任何人作践这份情谊,亚梦明明值得任何人真心的赞许。
奈子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指尖一点点攥紧,指腹已然泛白,替自己感到的识人不清、为朋友感到的愤怒委屈,憋闷的宛若一块大石,就这么堆积在心口。
她眼眶迅速泛红,温热的湿意蓄在眼底,险些控制不住,脑子一热,几乎就要立刻拨开人群冲上前,当众质问北原爱梨为何言而无信、刻意针对。
就在她脚步微动的瞬间,一道微凉有力的手臂骤然拉住了她的手腕。

是绫濑曦。
绫濑曦同样全程旁观了整场风波,但她的理智与冷静从未掉线。
她死死按住躁动的奈子,力道温和却坚定,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清醒。

别冲动,站住。
奈子猛地回头,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克制的哽咽与委屈。

可是!小曦!她们明明答应过帮亚梦投票的!

为什么要当众说这种话?故意扫大家的兴、故意打压亚梦啊?太过分了!

我知道你生气。
绫濑曦眸光平静,越是看透奈子愤怒之处,她的语气愈发理智冷峻。

但是,你也要明白。

一千个人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亚梦没办法做到获得所有人的喜爱。

所以,现在绝对不能上前对峙。比赛还没有正式落幕,我们都是属于观摩人员。

我是自治会成员,你是观众亦是选手的朋友。这个节点倘若要为亚梦争执,只会被旁人扣上‘立场不中立、干预赛场舆论’的标签。

私下友情拉票,是所有人默认的灰色规则,可一旦摆上台面,就会变成违规干预,不仅帮不到亚梦,反而会拖累她的风评,让别人觉得她靠朋友造势罢了。
奈子急红了眼,鼻尖酸涩,不甘心地咬牙。

那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她们这样刻意引导大家摇摆质疑亚梦吗?什么都不做吗?
绫濑曦垂眸看着她满眼委屈的模样,轻轻按住她的肩头,字字清醒。

说到底,她们没有实质性抹黑、没有造谣诋毁、更没有恶意造谣。

她们只是说了一句看似中立的‘提醒’。在旁人眼里,这只是客观观望,无人会深究背后的私心。
绫濑曦微微抬手,弹了弹奈子泛红的额头,目光坚定的启唇。

可是现在,比赛没结束,输赢未定,舆论摇摆不算输。

我问你,你相信亚梦吗?
奈子几乎没有任何迟疑,用力点头,眼底重新燃起笃定的光。

我当然相信!亚梦刚刚的表现有多优秀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她根本不需要靠任何人偏袒!
绫濑曦轻轻舒气,眼底掠过笑意。

那就够了。

稳住情绪,安静看完最后一场比赛。

等全程赛程结束、所有公示落幕,你想怎么质问、怎么讨要说法,我都陪你。现在,沉住气,别乱了亚梦的节奏。
奈子死死咬着下唇,用力压下眼底的酸涩与怒火,硬生生憋住了所有冲动,总算是重重点头。

好!

我忍!

我等着看最后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