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深寒,深宫死寂。
天机禁地西侧,千年老槐虬根盘地,暗沉符文隐于树皮纹理之间,随阵法气机缓缓流转,层层叠叠的迷阵浊气缠绕树身,化作无形枷锁,锁死整片禁地的杀机与虚妄。
冷月半蹲于树根之前,红衣敛尽锋芒,呼吸轻细绵长,将周身气息压至极致。
耳畔,晏铭清冷的传音准时响起,字字精准,不差分毫:“子时阵换气机松动,三息后阵眼最弱。右手树根三寸处,玄铁锁芯,一击碎,则三层大阵自溃。”
无需目视,神机宫天机推演,早已将这方寸之地的所有机关破绽,算得通透。
冷月指尖微凝,掌心聚起皇室精纯内劲,指尖寒芒乍现。
她静待三息。
一息,晚风停。
二息,阵纹滞。
三息——
“就是此刻。”
冷月眸心一凛,指尖劲力尽数迸发,精准刺入老槐树根三寸死角!
咔嚓——!
一声极细微的碎裂闷响,深埋地底的玄铁锁芯应声崩裂。
下一瞬,整片天机禁地骤然一震!
原本萦绕四野的迷阵浊气如同潮水退散,漫天滞涩心神的迷雾瞬间散尽,层层封锁深宫数年的叠加死阵,自根而溃,层层崩塌!
外围困神阵、中层七杀阵、内层皇室封禁阵,三阵连锁破解,机关尽数失效。
死寂多年的禁地,终于彻底暴露所有隐秘。
满目残垣尽数清晰,暗哨陷阱全数作废,藏于禁地最深处的密室石门,赫然显露在月光之下。
成了。
冷月心头微松,即刻起身掠至石门之前。
无机关锁扣,无阵法阻隔,石门轻轻一推便应声敞开。
密室空空荡荡,尘埃轻扬,唯有正中央一座白玉石台静静矗立,台心安放着一只鎏金密匣,锁纹严密,材质华贵,正是战王萧烈转移至此的核心罪证密账!
数年隐忍,三年蛰伏,无数日夜的探查、算计、死战、翻盘,所有人追寻的终极铁证,此刻终于近在咫尺。
冷月快步上前,指尖抚过鎏金匣锁纹,正要解锁取账—嗡——!
整片禁地空气骤然凝固。
一股滔天威压,自深宫夜幕顶端轰然压落,凛冽杀伐之气席卷四野,冻得人四肢百骸尽数寒凉。
无需回头,冷月已然知晓。
来人,是萧烈。
那个盘踞大渊朝堂、权倾天下、野心滔天的乱世枭雄,亲自到了。
“不错,不错。”
沉冷阴鸷的男声,漫不经心穿透夜色,带着极致的嘲讽与掌控一切的傲慢,响彻禁地四野。
一道玄色高大身影,缓步踏碎夜色而来。
萧烈一身绣金龙纹朝服,肩覆寒霜,眉眼锋利如刃,周身裹挟久经沙场的铁血戾气,目光沉沉落在密室门前的冷月身上,眼底是翻涌不息的怒火与玩味。
“长公主之女,金枝玉叶,本该安居深宫、荣华一世,偏偏要学旁人执剑入局,蹚这浑水、找死路。”
他缓步逼近,每一步落下,地面砖石皆微微震颤。
“本王倒是好奇,你们这群少年人,究竟凭什么,敢一而再、再而三,与本王作对?”
冷月瞬间收手,红衣紧绷,掌中长剑瞬间出鞘,剑光飒爽凛冽,直面滔天威压,身形不退半步:“凭家国大义,凭天地公道,凭大渊万千苍生!萧烈,你私吞军饷、私蓄死士、勾结外敌、谋逆乱政,桩桩重罪,天理难容!”
“天理?”
萧烈嗤笑出声,眼底尽是狂妄不屑,“乱世之中,兵权在手,便是天理!大势所趋,便是公道!本王筹谋十余年,这大渊江山,本就该是我的!”
他早不掩饰野心。
今夜被人闯破禁地、触碰核心底牌,他索性撕破所有伪善面具,露出狰狞本心。
“本王故意将密账留在此处,破阵留隙,引你入局。”萧烈眸光阴狠,缓缓开口揭露全盘算计,“密庄是空局,禁地是死局。本王就是要看看,时鸢藏在何处,风家敢护几分,神机宫究竟敢不敢彻底与本王为敌!”
从密庄转移账本,到深宫布下放纵破绽,所有一切,都是他引蛇出洞的终极棋局。
他要一网打尽,拔除所有挡他称帝之路的少年清流!
话音未落,禁地四方,骤然涌出无数玄甲精锐禁军!
黑压压的兵马层层合围,刀枪林立,箭雨上弦,寒光映月,将整座天机禁地围得水泄不通,无半分逃生缝隙。
绝境瞬间成型。
冷月孤身立在密室门前,红衣孤绝,直面万千重兵与乱世枭雄。
可她眼底无半分惧色,唯有凛然傲骨。
就在萧烈抬手,正要下令合围绞杀的刹那——
咻——!
一道温润折扇破风而来,精准击落两名靠前禁军的兵刃,青衫身影踏月而至,从容落于冷月身侧。
“战王重兵围杀一介郡主,未免太过失了朝堂威仪。”
风擎墨轻立,折扇轻摇,温润眉眼褪去所有谦和,只剩凛然风骨,“朝野皆知郡主深夜游园散心,战王骤然动兵,是想坐实擅杀宗室、目无君上的罪名?”
他一语直击要害,以朝堂礼法制衡枭雄威势。
萧烈眸光微沉:“风家少主,你也要与本王为敌?”
“非是为敌,是守正道。”风擎墨立身端正,风骨铮铮,“风家世代忠良,从不与奸佞同流。”
下一瞬,夜空暗影流转,一道黑衣白发身影凭空落于禁地另一侧。
晏铭垂眸立在夜色之中,周身寒凉无温,漆黑眼眸洞悉所有战局算计,声线淡漠却字字压场:“战王布尽天下死局,算尽人心诡计,唯独算错一件事。”
“何事?”萧烈冷眸相向。
晏铭抬眸,寒芒乍露:“人心所向,从不在兵权势力,不在权谋算计。你失了苍生,失了正道,纵布千局万局,终是败局。”
话音未落,九天夜风忽起,漫天纯白剑意自云海垂落,洒满整座深宫禁地。
白衣胜雪,踏剑乘风。
时鸢凌空而来,衣袂翻飞,清绝出尘的身姿悬于月色之下,周身萦绕飘渺宗千年纯正剑意,清冷眸光俯瞰下方重重重兵,无半分波澜。
她终是入世临局,直面这乱世最大的枭雄。
四人齐聚,四方立阵。
白衣绝尘、青衫温润、红衣飒爽、黑衣孤冷,四道身影并肩而立,直面万千甲兵、滔天权势。
少年意气,剑心铮铮,逆对乱世洪流。
萧烈望着眼前四人,眼底戾气暴涨,终是彻底失了耐心:“好好好!四方清流尽数入局,今日便让你们葬身这深宫禁地,永绝后患!”
“放箭!”
一声令下,漫天箭雨骤然腾空,密密麻麻,裹挟破风巨响,朝着四人齐齐射杀而来!
杀机盖地,危局顷刻降临。
可四人立身原地,从容不迫。
时鸢抬手轻拂,漫天纯白剑意瞬间凝作屏障,横亘半空,叮叮当当尽数挡落漫天箭雨,箭簇尽数崩碎落地。
仙门剑意,可挡千军万马。
风擎墨折扇翻飞,机括暗器连发,精准射杀前排带队将领,乱敌军心。
冷月长剑出鞘,红衣掠影,杀入重围,剑锋所向,甲兵碎裂。
晏铭立在阵后,指尖速算阵机,随口报出所有突袭死角、伏兵方位,字字精准,稳住全盘战局。
四人配合浑然天成,攻守相辅,以四敌千,丝毫不落下风。
禁地之外,深宫长廊阴影里。
两道身影静立暗处,默然俯瞰场内战局。
摄政王时珩一身玄色朝服,身姿挺拔沉稳,眼底无惊无躁,唯有沉沉笃定。
长公主灵华立在身侧,望着场内浴血并肩的少年四人,眼底藏着欣慰与湿暖。
“你看。”时珩轻声开口,语声深沉,“少年人剑心未冷,山河便终有归宁之日。”
灵华缓缓颔首,轻声叹道:“我们隐忍蛰伏半生,担尽朝堂污浊、权谋肮脏,便是为了护他们这一腔赤诚热血,护大渊这最后一点正道星火。”
他们身居高位,不能轻易出手,不能干涉兵戈战局,只能默默立于暗处,稳住朝堂大局,挡住所有来自宗室、朝臣的压力,做少年人最稳固的后盾。
明处少年执剑逆水,暗处权臣稳住山河。
萧烈倾尽权势布下死局,却不知,他面对的从来不是四个少年,而是大渊延续百年的忠良风骨,是天下不改的正道人心。
禁地战局愈烈,剑意、刀光、红衣、黑影交织成片,划破深宫沉沉长夜。
萧烈立于重兵之后,看着久攻不破的战局,看着四人愈战愈勇的剑心,眼底第一次掠过真切的忌惮。
他权倾朝野,手握重兵,掌控朝堂十余年。
却终究困不住这四颗逆水而行的少年剑心。
时鸢抬眸,越过万千甲兵,直视萧烈眼底,清冷声线穿透所有杀伐巨响,响彻整片禁地:
“萧烈,你以为锁住密账,便可锁住罪证。”
“你以为掌控朝堂,便可掌控天下。”
“可你永远不懂——”
“山河之固,在德不在险,在人心不在兵权。”
“今日我四方剑心齐聚,逆水破局,不为权势,不为名利,只为扫清奸佞,还大渊朗朗乾坤。”
夜风烈烈,剑鸣铮铮。
乱世终局的对决,已然彻底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