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刚响,姜淮几乎是瞬间把笔一扔,书包往肩上一甩,侧头看着还在慢吞吞收拾笔袋的玄都:“走了。”
玄都“哦”了一声,刚要把笔记本塞进书包,手腕就被姜淮捞住。
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得七七八八,只剩几个值日生在慢吞吞挪动桌椅。姜淮牵着他往外走,掌心烫得惊人,拇指还无意识地在玄都腕骨上摩挲了两下,像是确认这人真真切切在他手里。
“姜淮……”玄都耳尖发烫,想抽手又不敢太用力,“别人看着呢。”
“谁敢看?”姜淮嗤笑,非但没松,反而牵得更紧,十指直接扣了进去,指节严丝合缝地嵌进玄都的指缝里,“老子牵我媳妇,犯法?”
玄都脸“轰”地一下全红了,连后颈都泛着粉色。他低头盯着两人交握的手,姜淮的手比他大一圈,骨节分明,带着薄茧,把他整只手都笼在里面,像个不容挣脱的牢笼,却又暖得让人贪恋。
“谁、谁是你媳妇……”他小声嘟囔,声音软得毫无说服力。
姜淮低头,凑到他耳边,热气喷在敏感的耳廓上:“你。从小就是。”
走出教学楼,夕阳正好泼下来,给两人镀了层金边。姜淮忽然停下脚步,松开手。玄都还没来得及失落,就见姜淮蹲了下来,极其自然地把他一只书包带扯过来,挂到自己另一个肩上——现在他左肩是自己的书包,右肩是玄都的,两个蓝色书包晃荡着,像某种无声的宣示。
“走那么慢,蜗牛都比你快。”姜淮嘴上嫌弃,却放慢了脚步配合玄都的频率,手插在裤兜里,指尖却悄悄从兜里探出来,勾住了玄都的尾指。
玄都没说话,只是轻轻回勾了一下。
两人沿着校外的梧桐道慢慢走。这条路他们走过无数次——小学时姜淮骑车带他,玄都坐在后座搂着他的腰,脸贴在他背上;初中时两人并肩走,姜淮总把靠近马路的那一侧留给自己;现在高中了,姜淮依然走在外侧,偶尔有自行车骑过来,他会下意识把玄都往自己这边带一带。
“想吃啥?”姜淮问。
玄都想了想:“馄饨吧,张阿婆那家。”
姜淮挑眉:“还记得?”
“记得啊。”玄都笑了,“小学你每次打架赢了,都带我去吃,说阿婆包的馄饨能补元气。”
姜淮喉结滚了一下。他记得的是,有一次他跟人打架挂了彩,玄都吓得眼泪吧嗒吧嗒掉,非要喂他吃馄饨,还笨拙地吹凉了才递到他嘴边。那碗馄饨他吃了半小时,不是因为烫,是因为舍不得吃完。
张阿婆的馄饨摊还在老地方,木招牌被岁月磨得发亮。阿婆一见他们就笑开了花:“哎哟,小淮和小都来了!好久不见呐!”
“两碗馄饨,多放虾皮,他那份少放葱。”姜淮熟门熟路地点单,又补了一句,“再拿瓶橘子汽水,冰的。”
玄都惊讶地抬头。他小时候不爱喝汽水,唯独喜欢张阿婆卖的橘子味,而且一定要冰的。这件事他连自己都快忘了,姜淮却记得。
馄饨端上来,热气腾腾。姜淮很自然地把玄都碗里的葱花挑到自己碗里,又把虾皮多的那几个舀给他。玄都低头喝汤,嘴角偷偷翘起来。
“笑什么?”姜淮用勺子敲了敲他的碗沿。
“没什么,”玄都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就是觉得……你记得真清楚。”
姜淮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伸手,用拇指蹭掉他嘴角沾的一点汤汁。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指腹温热粗糙,擦过皮肤时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该记得的,都记得。”他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你爱吃的,你怕的,你小时候睡觉要抱着的那个旧玩偶,你下雨天膝盖会酸,你生气的时候会咬下唇……全都记得。”
玄都呼吸一滞,心跳快得不像话。他张了张嘴,还没说出话,姜淮已经把那瓶橘子汽水的瓶盖拧开,递到他手里:“喝吧,凉。”
汽水冒着凉气,瓶身凝满水珠。玄都喝了一口,甜中带涩的气泡在舌尖炸开,和记忆里的味道一模一样。他低头看着碗里浮动的馄饨,轻声说:“姜淮,其实我转学那几年……每天都想回来。”
姜淮握勺子的手猛地收紧。他沉默了几秒,忽然伸出手,隔着桌子揉了揉玄都的发顶,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我知道。”他顿了顿,声音哑了几分,“我也每天都在等你回来。”
吃完馄饨,天色已经染上暮蓝。姜淮坚持送玄都回家,尽管两家只隔了两条街。走到玄都家楼下时,姜淮没立刻走,而是靠在单元门的铁栏杆上,看着玄都。
路灯亮了,昏黄的光从他头顶洒下来,勾勒出少年锋利又柔软的轮廓。姜淮忽然开口:“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不用呀,我自己……”
“我来接。”姜淮打断他,语气不容置喙,却又不自觉放软了些,“六点半,别让我等。”
玄都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像春雪消融,干净又明亮:“好。”
姜淮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倾身向前。玄都下意识闭眼,却只觉额头一热——是个很轻的吻,落在发间,带着姜淮身上特有的、阳光晒过青草的气息。
“晚安,玄都。”姜淮退开一步,声音里带着笑意,“梦里见。”
说完他转身就走,背影挺拔又嚣张,只有通红的耳根暴露了他刚才的紧张。玄都站在原地,摸着被吻过的额头,直到姜淮的身影拐过街角,才轻声对着空气说:
“晚安,姜淮。”
他转身走上楼梯,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而街角的阴影里,姜淮靠在墙边,低头看着自己刚刚碰过玄都额头的指尖,嘴角扬起一个巨大的、藏不住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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