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仁离开北冥宫后,郁怀安亲手将密盒封印。长久的伫立使郁怀安有些支撑不住,此时苏修诚传来鸢信:枕寒,我这边有一副药是我为你调配的有助于恢复记忆的,你可前往我南宸宫服用。
郁怀安的手合上了该信件,墨绿色的眼眸中浮现了几分迟疑。就这份迟疑很快被谢行止捕捉到了,他心中很明白:这个苏修诚定然不会如此好心,之前还劝阻他不要强行唤醒师尊的记忆,而现在又是送药,又是关注的,惹得他心中烦闷。
“师尊,不可以啊!我可以陪在你身边唤醒记忆的。”谢行止攥紧袖口,焦急的走上前来。
郁怀安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抬着眼眸望着他,“泠舟为何不信他?苏师兄是南宸宫宫主于我而言乃是同门师兄弟,情分在这我又不能就这般做啊。”
“情分?”谢行止心口发紧,那日沧海崖上对方假意搀扶自己的触感还历历在目,经脉下潜藏的蛊虫仿佛又泛起一丝细微麻痒,“弟子前日在沧海崖偶遇苏仙尊,他无端向我赠丹,行为十分古怪。弟子不曾服用怎料这丹药是让蛊虫发情之物。”
话音落下,殿内瞬间一片死寂。
郁怀安神色猛地一变,墨绿色的眼眸骤然沉了下去。先前他只察觉谢行止经脉深处蛰伏着蛊毒,却未曾想到苏修诚的算计已经阴狠到这般地步——那枚丹药不是用来疗伤,而是催蛊。一旦谢行止当时接下服下,蛊虫被药力催动发作,当众失控失态,受辱的是谢行止,到时候外人只会以为是少年心性不稳、修为走火入魔,根本不会怀疑到风度翩翩的南宸仙尊头上。
郁怀安的眼睛发红,他在想:他离开的这些时候他的行止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遭受了多少冷眼旁关。
他垂眸,长长的眼睫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手臂不动声色将谢行止往自己身侧拢了拢,近乎是将人护在身后。指腹轻轻蹭过少年手腕上那层几乎看不见的青乌痕迹,心口又疼又悔。
是他疏忽了。
自己深陷失忆的混沌,竟没有早点察觉弟子早已遭人暗害,让泠舟独自承受这般煎熬。
“师尊!”谢行止心头一紧,连忙上前拉住他的衣袖,蛊虫残留的燥热还在经脉里隐隐窜动,脸色依旧苍白,“苏修诚根基深厚,南宸更是他的地界,宫内遍布药蛊机关,您这般只身前去太过凶险。我陪同你吧师尊!”
郁怀安垂眸看向拉住自己衣袖的那只手,少年指尖微凉,还在微微发颤。方才脑海里反复盘旋的那些设想还在灼烧他的心神——那些无人知晓的日夜,谢行止独自忍受蛊虫啃噬经脉的痛楚,默默扛下一切苦楚。这份疼惜化作一腔烈火,烧得他难以按捺。
“他在北冥地界,尚有几分收敛。可南宸是他的地盘,诸多蛊术药阵皆藏于那里,若是放任他退回南宸,往后想要寻到解蛊的母蛊,更是难如登天。”郁怀安的声音低沉压抑,带着未散的戾气,“泠舟,你受的委屈,我定要替你讨回来。”
他抬手,轻轻拂开谢行止攥着衣袖的手指,却又不忘渡去一缕温和仙力,稳住少年体内摇摇欲坠的经脉。
“你留在北冥,乖听话。”
谢行止嘴唇翕动,还想再劝,可望着师尊那双泛着红丝、满是决绝的眼眸,便知晓劝说无用。郁怀安一旦下定主意,便不会轻易更改。他只能垂下眼,声音轻哑:“那师尊务必千万保重,切莫被苏修诚的花言巧语迷惑。那母蛊凶险,千万不可大意。”
“我明白。”郁怀安颔首,不再多言,长袖一挥,周身翻涌起深蓝如海的北冥仙力,身影转瞬破空而出,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南宸的方向疾驰而去。
——~
南宸宫
“师弟你终于来了。你为什么一出秘境只想着往你那徒弟身边凑?为什么从来不看看我不理理我呢?要不是我说我有密药你会来吗?师弟啊师弟,你可知我心悦你?”苏修诚几乎癫狂着。
这句话埋藏在心底数年,此刻终于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郁怀安手听到这番告白,他心底没有半分动容,唯有滔天的怒意。一想到谢行止日夜被蛊虫啃噬经脉,忍受催蛊丹药的折辱,独自咽下无数苦楚,心口便像被烈火灼烧。“你就是这般心悦于我,你为何要让一个孩子背负?他还是个孩子!”
“郁怀安啊郁怀安啊!你眼睛瞎了吗?看不出他对你的感情你不会还傻傻的认为他对你只是普通的师徒情谊吗?你做梦吧”苏修诚将桌子上的东西推翻怒吼。
“几百年的情意,在你眼中,竟抵不过一个小辈?”苏修诚的胸膛剧烈起伏,癫狂之色愈重,“自师门修行之时,我便念着你。秘境一别,我日日盼你归来,可你醒来之后,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谢行止身上。我不甘心!只要除去他,你便能回过头看见我!”
“你痴心妄想。”郁怀安厉声断喝,“泠舟何错之有?要为你的一己私欲承受这般生不如死的折磨。苏修诚,今日我来南宸,不要听你的痴心妄想。把母蛊交出来。”
苏修诚闻言,反而缓缓向后退去,伸手抚上药台的暗格,里面正是那只操控谢行止性命的母蛊。他唇角勾起一抹疯狂的笑:“母蛊?交出去,我便再也没有可以留住你的筹码。师弟,你若是愿意留在南宸,留在我身边,我便解了谢行止身上的蛊。如若不然——”
“师弟,你从来都不懂。我养这一对子母蛊,从来不是为了困住谢行止。”
暗格轻启,一只通体青黑、泛着幽光的母蛊静静卧在玉盏之中,蛊身流转着惑人心神的淡淡光晕。
“子蛊种在谢行止体内,不过是引你前来的饵。”
苏修诚眸光滚烫又疯狂,步步逼近:“我真正想要的,是将这只心恋母蛊移入你体内。”
“此蛊控心锁情,一旦入体,你会忘掉谢行止、忘掉师徒情分,眼里心里,从此以后只会依赖我、心悦我、唯独念我一人。”
“我等了你数年,你永远偏心你的小徒弟,永远对我视而不见。那我便用蛊术改你的心、改你的情。”
“你不愿爱我,我便逼你爱我。”
话音落下,他指尖仙力一动。
在门外的谢行止体内子蛊骤然剧烈躁动,撕心裂肺的剧痛席卷全身,少年骤然踉跄跪地,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浑身冷汗彻骨。
子母蛊血脉相连,一引即动。
郁怀安心头骤痛,既是被蛊鸣牵动的心神刺痛,更是听见真相后彻骨的寒意。
可谁也没料到身为药宗宗主的苏修诚也有用错蛊毒的一天,这对子母蛊乃是钟情锁爱蛊,一旦中入宿主体内将使子蛊不受控的想要汲取母蛊。
苏修诚一心只想借母蛊锁住郁怀安心神,全然忽略了这蛊最霸道的反噬禁忌。
下一瞬,玉盏之中的母蛊腾空而起,幽黑蛊光冲天。骤然爆发出一道刺眼青乌流光!
谢行止强忍许久的蛊毒彻底失控,少年经脉胀痛欲裂,浑身血气翻涌,心底、经脉、神魂深处,只剩一个疯狂的执念——
寻母,归缠。
谢行止闯入南宸宫,使用侯月佩强拉着郁怀安回到了北冥宫。
作者有话说:突发奇想想写车了,嗯对水车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