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比赛在下午三点,对手是去年联赛的第三名,实力比昨天那支强一档。
KOG全员提前两小时到了场馆做赛前准备。
宋亚轩坐在数据分析区调试设备,耳机戴了一只,桌面上摊着方格本,上面记了昨天整理的数据要点。
林渡从休息区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看了他面前的屏幕一眼:“昨天那个拐角预判,对面教练赛后发了条动态说‘KOG换了新分析师’。外面有人在猜你是谁。”
宋亚轩没抬头:“让他们猜。”
“你不在乎?”
“我在乎他们猜不猜得到我是谁,不如在乎下一场他们的打野今天会不会换路线。”
林渡笑了一下,拍了拍他椅背走了。
开赛前四十分钟,第一局首发名单提交完毕。
宋亚轩在屏幕前调出今天的对手资料,翻到他们打野选手的路线偏好那一页。
他正要在本子上记一笔的时候,耳机里传来身后一阵骚动。
他摘了耳机回头看。
KOG的辅助选手正蹲在地上,脸色发白,一手撑着椅子扶手一手捂着腹部。
旁边几个队员围了过去,有人在问“怎么了”,有人喊“叫队医”,有人在说“他早饭没吃就来了”。
队医跑过来蹲下来问了几句,表情很快变了,站起来跟林渡说了什么。
林渡的表情在那几秒钟里变了一下,然后他走到休息区中间拍了拍手:“都安静一下。阿昭急性肠胃炎,今天三场都上不了。”
训练室安静了一瞬。
“替补呢?”有人问。
“替补前几天手腕扭了,打不了正赛。”
又是几秒的安静。宋亚轩坐在数据分析区的椅子上,听着身后的沉默。
林渡站在那里,后脑勺对着他,肩膀的线条绷着。
“那谁打辅助。”
没有人说话。
林渡转了一圈目光,从每个队员脸上滑过去。
最后他的目光定在了数据分析区那个方向,坐在椅子上的人还没转过头来。
“宋亚轩。”
宋亚轩转过来。
“你会打辅助吗。”
宋亚轩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他的右手从键盘上抬起来,搭在膝盖上。
方格本还摊在桌面上,写了一半的那一行字还没有收尾。
“我现在打。”宋亚轩说。
林渡看着他:“你确定?”
“我排位打辅助上了王者。”
“那是排位。”
“那你要问我会不会,我说我会。”
林渡看了他两秒,然后转回身:“队服还有备用的吗。”
“有,设备间有一套新的。”助教回答。
“拿给他。”
宋亚轩从椅子上站起来。他把方格本合上放进口袋里,耳机摘下来挂在显示器边上,脱下自己的外套搭在椅背上。
助教把那件黑色的KOG队服递过来的时候他接过去套上了,拉链拉到头,低头看了一眼袖口上的队标。
他走到训练区,在阿昭空出来的那台机器前面坐下来,调整了一下椅子高度,手指搭上键盘试了一下键位。
旁边的打野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把语音频道调好了。
林渡站在训练区外面看着他们:“还有十五分钟上台,你们内部沟通一下战术。”
宋亚轩把耳机戴好,在语音频道里开口了,声音很平:“我打软辅,跟打野走。对面打野的路线我昨天整理过了,他前八分钟会偏下路游走,你们上单注意他的回马枪,他喜欢在五分钟的时候从河道绕后。”
上单在语音里“嗯”了一声。
“辅助,”打野开口了,“你怎么知道我位置。”
“我看过你前十六场的比赛录像。”宋亚轩说,“你喜欢在蓝buff刷新之前先压一波视野。今天我还跟,你压我就跟。”
打野没有再说话。语音频道里安静了两秒,然后上单说了一句:“行,打吧。”
上台的时候宋亚轩走在队伍最后面。
场馆里的灯光打得很亮,观众席的声浪从四面涌过来,他走在那条通道里,脚下是地毯,两侧的屏幕在切换选手的ID和头像。
他的ID出现在屏幕上的时候,下面有人议论了一下,但很快被解说的声音盖过去了。
解说在念:“KOG今天临时更换辅助,替补上场的选手大家可能不太熟悉——等等,这位是……宋亚轩?是那位音乐人宋亚轩吗?”
导播切了一个宋亚轩坐在机器前的镜头,他正在低头调键盘,表情跟以前打比赛没什么区别,他抬了一下头看了一眼屏幕又低回去了。
比赛开始了。
第一局前十分钟,对面打野果然偏下路游走,走了两次,两次都被宋亚轩插的眼位提前看到了。
KOG的打野在中路连续压了两波节奏,上单在五分钟的时候退了一步,对面绕后的打野扑了个空。
十五分钟之后,宋亚轩在语音里说了一句:“他下一波要切大龙坑,我这边没眼了。”
打野没有回话,但是提前拉走了。
大龙坑那波团战对面扑进来的时候KOG已经散开了,反手打了一波零换二。
第一局赢了。
解说席安静了两秒,然后一个解说开口了:“KOG这个临时辅助……前十五分钟的视野控制率百分之八十七。这个数据放在联赛辅助选手里面是第一梯队的。”
第二个解说接了一句:“而且他不是干这个的。”
“对,他是写歌的。”
第二局对面换了策略,前五分钟没有游走,打野的路线跟宋亚轩整理的数据不太一样了。
宋亚轩在语音里说了一句:“他换路线了,我这边没有他的新数据。”打野说:“那你看着打。”宋亚轩没再说话,但他的操作比第一局更谨慎,眼位布置的频率变高了。
上单被压了一波,但没崩。第二局打到了三十分钟,对面一波团战失误被KOG抓住,二比零。
赛点局。
第三局对面明显急了,前十分钟打得很快,节奏比前两局都快。
宋亚轩在语音里语气还是那个调子:“他们急了,我们拖一下。”打野说“怎么拖”,宋亚轩说“把视野铺满,他们攻不进来自己会乱”。
三十分钟之后对面果然乱了一波,KOG赢下了赛点。
三比零。
比赛结束的那个瞬间场馆里响了很久的掌声。
宋亚轩摘下耳机,从椅子上站起来,他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戴着队服的袖口。
KOG的队员已经站起来互相碰了一下拳头,打野走过来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今天视野铺得可以。”
宋亚轩点了一下头。他走下台,林渡站在通道口等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一下他的后肩,用力不大,但拍得比平时久了一拍。
那天晚上回到酒店,宋亚轩坐在床边翻开方格本,在“第一天,赢了”下面写了一行:“第二天,三比零。他们让我上去打辅助。我说我会,打完之后我确实会了。”
他合上本子,手机震了。
群聊里贺峻霖发了一条:“@宋亚轩 热搜第一你看了吗?”
他点开一看,热搜词条是#宋亚轩职业级辅助#,下面跟着一个实时话题#写歌的人去比赛了#。
底下评论翻得很快,有人在发他打比赛的操作截图,有人在发他之前单曲打榜的封面图做对比,有人写了一句:“他那天晚上扒截图的时候我就觉得这人去电竞圈也能吃饭。”
他看了一会儿,没有回。
手机又震了一下,小鼓发了一条语音过来,他点开听,小鼓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宋叔叔,你今天打游戏赢了对不对,我爸爸跟我说了,他说你打得很厉害,比昨天还厉害。我明天还要听你赢的消息。”
他听完那条语音,按住语音键回了一句:“赢了,明天还有一场。”
小鼓回得很快:“那你明天打完了给我发消息。”
“好。”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开方格本又写了一句:“群里的消息我没回,但小鼓说明天还要听。”
他合上本子放在枕头底下。
关灯之后他躺下来,窗外的上海灯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淡淡的亮痕。
他翻了一个身,手搭在枕头上,手指碰到了本子的边角,没有挪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