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基地看工作

第二天下午宋亚轩去了KOG基地。

基地在东五环外一个产业园里，门口挂着KOG的队标，一块黑色的金属牌，上面刻了一只侧脸的老鹰。

宋亚轩在门口站了两秒推门进去了。

林渡已经在里面等了，看见他进来站起来点了一下头，没有废话：“走，带你转转。”

他带宋亚轩走了一圈。训练室很大，十几台机器排成两排，屏幕亮着，有一半的人在打训练赛。

键盘声噼里啪啦的，夹杂着耳机里传出来的语音，有人在喊“看我看我”“这波能打”。

休息区放了两台自动贩卖机和一个微波炉，微波炉上面贴了一张纸条写着「热饭记得盖盖子」。

荣誉墙在走廊尽头，一长排奖杯，最近的一个是三个月前拿的联赛亚军，旁边挂着队服，袖子上绣着每个队员的ID。

林渡边走边说：“数据组目前三个人，主要负责复盘对手的战术习惯、选手操作频率、地图走位热点。人手不够。之前的分析师转去战队管理了，我们现在缺一个能看透数据背后逻辑的人。”

宋亚轩站在荣誉墙前面，目光从奖杯上一个一个滑过去，没有接话。

林渡在旁边等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我看了你那个录屏，你打游戏的手速在职业里面也算快的。但我找你不是因为你的手速。”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你三十分钟能扒出四条时间线，连转账记录都截到了小数点后两位。这种逻辑梳理能力，做数据分析比打职业更值钱。”

宋亚轩转头看了他一眼：“你不是看中我打游戏。”

“我看中你打游戏练出来的脑子。”林渡说，“打职业的年龄窗口太短了，二十四岁之后反应就往下掉。但做数据分析，你可以做到四十岁。”

宋亚轩没有说话。他转回身继续看着那排奖杯，看见第二排最左边那个，年份是四年前的，那座底座有一道细长的裂纹，像摔过又被粘回去了。

“那座怎么回事。”

“四年前拿的。夺冠那天摔了，队长跪地上拍的照，底座裂了没换，一直留着。”

“为什么不换。”

“留着提醒自己，奖杯是碎的也能拿。”

宋亚轩在那座奖杯前面多站了几秒，然后转身问：“有电脑吗。”

林渡带他进了数据分析室。房间不大，三台显示器，一张长桌，墙角堆了一摞外设盒子。

宋亚轩在中间那台显示器前面坐下来，指尖搭上键盘，熟悉了一下键位。“有最近输过的比赛录像吗。”

“上周的，对QAQ战队。三比一输的。”

“发我。”

林渡把录像调出来。

宋亚轩戴上耳机拖进度条，从第一局开始看。

他看比赛的方式跟别人不太一样——别人看团战看操作，他盯的是地图上选手的移动轨迹。

前三分钟他一直在快进，偶尔停下来拖回去重看同一段，眼睛看着小地图上的点位标记。

第一局看完他切了一个热力图出来。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红点蓝点，左上角区域有一块颜色异常地深，像墨水在纸上洇开了一个斑。

宋亚轩把截图保存了，打开第二局。

第二局他看到一半停下来，把进度条拖回十二分半，在那一段反复看了三遍。

画面上KOG的打野在那个时间点做了一个转身，慢了一拍，被对面抓住了那个空档。

宋亚轩把那一帧截下来，用软件测了一下转身速度，然后调出了那个打野前五场比赛在同一位置的数据对比。

“你队里的打野，每次在这个点位转身都会慢零点三到零点四秒。其他位置正常，只有这个拐角位置，从八分钟之后体能下降就开始慢。”

林渡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你看了多久？”

“二十五分钟。”

“你以前做音乐也这样吗。”

“做音乐更慢。”

“那你还做吗。”

宋亚轩靠在椅背里看着屏幕上那组数据：“做。跟这个不冲突。”

林渡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时间：“今晚有个线上训练赛，你要是有空，坐旁边看。不赶你走。”

宋亚轩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下午四点二十。他低头想了一下，然后说：“行。那我待到七点。”

“随你，饿了外卖自取。”

那天下午宋亚轩待在数据分析室里没出来。

他把上周那场三比一从头到尾拆了一遍，整理了四份报告，一份是打野的拐角问题，一份是对手打野的路线偏好，一份是KOG整体地图控制率的波动节点，还有一份他没发出去，自己存了——关于KOG辅助选手在十五分钟后的决策失误率。

他晚上七点走出基地大门的时候，手机里多了三条消息。

一条是林渡的：「你今天整理的资料我看了，打野那个问题他说他以前没注意。下周四还有时间吗。」

第二条是群聊里贺峻霖发的：「@宋亚轩 你去了吗，怎么样。」

第三条是KOG队长助理发的，很简短：「欢迎你，数据分析组。」

宋亚轩站在基地门口的台阶上，低头把三条消息都看了一遍。

他没有立刻回。

他听见身后训练室里传出一阵笑声，隔着墙闷闷的，不知道是谁说了什么。

第三天下午宋亚轩出现在严浩翔家门口，手里攥着一本新的笔记本，还没拆封。

小鼓来开的门，看见他手里的本子：“这个是什么。”

“别人给的。”

“谁给的。”

“KOG基地。”

小鼓让开门口让他进来，跟在他后面走回客厅。

宋亚轩在沙发上坐下来，把那本笔记本放在茶几上，封面是KOG的队标，一只侧脸的老鹰。

小鼓爬到他旁边的沙发上跪坐着，伸手摸了摸那个队标：“这个是那个打游戏的地方的东西。”

“嗯。”

“你现在是那里的人了吗。”

“不算。就是帮忙看看数据。”

“那就是了。你帮忙了就是那里的人了。”小鼓把笔记本翻开，第一页空白的，她指着纸面说，“你写名字。”

宋亚轩低头看着那个空白的页面，从口袋里掏出笔，在第一行写了自己的名字。

他的字迹平常很潦草，但今天写得比平时慢了一点，一笔一划的。

小鼓趴在旁边看着他写，写完最后一笔她跟着念了一遍：“宋……亚……轩。”

她念得有点慢，宋字顿了一下，亚字顺了，轩字念对了。

宋亚轩偏头看她：“你认识这几个字？”

“我在跟妈妈学认字。”小鼓说，“这个念轩，你名字最后一个字。我认识的。”

宋亚轩没有接话，把笔帽盖上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小鼓把笔记本合上推回他面前：“放好，别丢了。”

“丢了怎么办。”

“丢了再买一个。”小鼓说，“我下次带你去买。”

宋亚轩看着她：“你带我去买？”

“嗯。你那本只有封面好看，里面是白的。应该买里面也有东西的，有格子的那种，或者有横线的那种。”小鼓边说边比划，“这样你写东西的时候字就不会歪。”

宋亚轩低头看了一眼那本还没写字的笔记本，封面上的老鹰在灯下面反了一道光。

“你什么时候有空。”他问。

“你什么时候有空。”

“你什么时候有空。”

“我明天下午有空，我去完幼儿园就放学了。”

“那明天下午我接你放学。”

小鼓点了一下头：“那我放学在校门口等你，你跟我说好几点。”

“四点。”

“四点。”小鼓重复了一遍，从沙发上滑下去跑向厨房，“妈妈——宋叔叔明天下午四点来接我——”

沈桉在厨房里回了一声：“知道了——”

小鼓跑回来重新爬上沙发坐好，偏头看了宋亚轩一眼：“你明天买完本子要去哪里。”

“回家。”

“那你晚上还打游戏吗。”

“打。”

“那你今天晚上打吗。”

“打。”

“那你今晚打的时候想到我，我明天下午就会出现了。”

宋亚轩看着她。小鼓说这句话的时候正在低头抠沙发缝里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掉的积木扣子，说完了也没抬头，好像只是一句很平常的话。

他坐在沙发上没有接话。

茶几上那本笔记本还摊开着，空白的页面上只写了他自己的名字。

他看了一会儿，伸手把笔记本合上，把封面朝上放在茶几正中间。

“我走了。”他站起来。

“明天四点。”小鼓头也没抬。

“嗯，明天四点。”

宋亚轩走到门口换鞋，弯腰的时候停顿了一下。

他侧头看了一眼客厅方向，小鼓已经从沙发缝里把那颗积木扣子抠出来了，正举在眼前端详，嘴里咕哝了一句“原来是白色的”。

他换好鞋推开门走了出去。

那天晚上群聊里多了一条消息，宋亚轩发的：「明天下午我去接小鼓放学，带她去买笔记本。晚点回来。」

贺峻霖秒回：「你带她去？你？」

「嗯，她说我带她买本子。」

「她要买笔记本？她才几岁？」

「她说我的笔记本里面是白的，要给我买里面带格子的。」

群聊安静了三秒。丁程鑫先回了一句：「行，你被她管住了。」

马嘉祺补了一句：「你被她拿住了。」

宋亚轩看着这两条消息，没有反驳。他坐在自己公寓的沙发上，面前开着一台电脑，屏幕上是KOG那场训练赛的复盘界面。他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茶几上那本空白笔记本，然后伸手把笔记本拿过来翻了翻。

封面上的老鹰在灯光下面还是那道反光，里面每一页都是白的，他翻到中间翻不动了，纸页很新，有一种刚印刷完的干燥的气味。

他合上笔记本，放回茶几中间，坐回电脑前面，把复盘软件重新点开。

屏幕上的热力图还停留在下午那个拐角位置的标记点。

他看了三秒，把那个标记点又往旁边挪了零点几毫米，然后锁了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