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三天一切照常。
沈桉每天去工作室,画稿,回邮件,跟林晚对进度。
严浩翔每天接送,早上送完小鼓去幼儿园就去工作室,下午接人。
宋亚轩的碟片还放在茶几边上,袋口折着那道边,小鼓每天晚上睡觉前拿起来看一眼放回去,始终没拆。
第三天傍晚,严浩翔接小鼓回家的时候,沈桉坐在客厅沙发上翻手机。
她看见他们进来抬了一下头:“今天怎么样。”
“挺好,老师说她今天画了一张画贴墙上了。”严浩翔把小鼓的书包放在鞋柜上,“画了一棵树,底下站了好多人。”
“画的谁?”
“叔叔们。”小鼓已经跑进来了,“我画了七个人,但是纸不够大,只画了五个。还有两个在背面。”
沈桉把她拉过来看了一眼衣服,袖口沾了一小块水彩:“这是今天的颜料?”
“嗯,画树的时候弄的。我用绿色画了树冠,但是挤太多了。”小鼓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袖口上的绿色印子,“这个洗得掉吗。”
“能。”
小鼓满意了,跑上楼换衣服去了。沈桉抬头看严浩翔:“她今天在幼儿园有说什么吗。”
“老师说中午睡觉的时候她跟隔壁桌的小朋友说‘你爸爸今天会来接你’,那个小朋友说‘你怎么知道’,她说‘他已经在路上了’。放学的时候那个小朋友的爸爸真的在校门口。”
沈桉靠在沙发里看着楼梯方向:“她没跟我说。”
“她在幼儿园跟小朋友说,不是跟大人说。”
“她要是不对了,老师会打电话。”
“嗯。”
两个人安静了几秒。楼上传来小鼓换完衣服跑动的脚步声,咚咚咚的,然后是一声“妈妈我换好了——”
沈桉站起来往楼上走。严浩翔靠在沙发里,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宋亚轩发来的:「哥。林曼那边有动静了。她今天下午约了一个人吃饭,那个人是一家娱乐自媒体的主编。去年她做过三次类似的“爆料”,每次都是先吃饭后发文。」
严浩翔看了一眼那条消息,打字:「知道了。」
他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
楼上传来沈桉和小鼓说话的声音,小鼓的声音亮亮的,说“妈妈你看我换得快不快”,沈桉说“快,裤子的标签都在外面”。严浩翔靠在沙发里听着,没有动。
又过了两天。
周五下午,沈桉在画室里接到严浩翔的电话。他的语气和平时一样,但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像在斟酌每个字怎么说:“林曼那边发了。
今天下午三点,那家自媒体发了一篇长文,标题叫《设计圈“独立”神话:严家儿媳的资本游戏》。
内容是新瓶旧酒,把之前那些截图重新拼了一遍,加了几条新的模糊线索,说你上次的展是严家包场,合作方都是严家资源换来的。”
沈桉的笔在稿纸上停了一下:“周驰那条呢。”
“没提。她换方向了。”
沈桉把笔放下:“为什么换方向。”
“因为她知道绯闻那条被我们压死了,手里剩下的牌只能往旧的方向打。”
“那篇文现在在哪。”
“发出来之后被几个营销号转了一圈,但现在在往下掉。我这边找人处理了一下权重。你那边暂时不用动。”
沈桉靠在椅背里,看着窗外。“严浩翔。”
“嗯。”
“她这是第四次了。”
“嗯。”
“我们什么时候发。”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严浩翔的声音传过来,比刚才低了一点:“再等一次。”
“等她第五次出手?”
“等她先坐不住。她第四篇文发出来,看我们没反应,她会觉得我们手上没有牌。她空窗期会短,会急着出第五张。第五张她会慌,会出破绽。”
沈桉没有说话。窗外是下午四点的天,灰白色的。她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万一她一直不出呢。”
“她会出的。她停不下来。”
沈桉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看着屏幕上严浩翔的名字跳了两秒,又放回耳边:“那你告诉我什么时候。”
“我告诉你。”
“好。”
电话挂了。沈桉把手机放在桌面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张稿纸——笔尖停在一半的位置,弧线的末端悬空着,没有收尾。她重新拿起笔,在末端补了一个圆,很小的一个圈。
然后她翻到下一张,开始画新的。
那篇长文挂了大概六个小时。
晚上九点左右,底下的评论数量停滞了,新的转发越来越少。
几个最初转得最积极的营销号在八点半前后陆续删了。
到十点,热搜榜上已经看不到相关词条了。
严浩翔坐在工作室的椅子上,面前三台屏幕亮着。宋亚轩在旁边打了一个哈欠:“哥,那边停了。”
“嗯。”
“你还不回去。”
“再坐一会儿。”
宋亚轩靠在椅背上揉眼睛,揉了两下忽然坐直了:“哥,你看看这个。”
严浩翔偏头看过去。
宋亚轩把屏幕转过来——那张屏幕上是一个后台系统,一条新建的素材正显示在预览区。
标题还没有写,但内容是截了一张图:一个聊天记录,发信人是林曼的账号,收信人是那家自媒体的主编。
截图内容只有一行字,林曼发的:「明天我这边还有一条料,你留好版面。」
下面是那个主编回的:「什么方向。」
林曼回:「她私生活。」
严浩翔看着那行字,没有动。宋亚轩在旁边安静了几秒:“她明天要发私生活料。”
“嗯。”
“私生活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她在编。”
“我们能拦吗。”
“不用拦。”
宋亚轩转头看他:“等她发出来再打?”
严浩翔靠在椅背上,双手搭在扶手上,看着屏幕上那行字:“等她发出来。发出来之后,我们手里所有东西一起放。”
宋亚轩沉默了一下:“……那沈桉姐那边怎么办。她明天看到会——”
“她看过那张截图了。”
宋亚轩愣了一拍:“她看过了?”
“我转给她了。她说等。”
宋亚轩靠回椅背里,没有再说话。他面前那台屏幕还亮着,林曼的那条聊天记录像一行字一样停在预览框里。
第二天早上七点,那家自媒体发了一篇新文。
标题比昨天更直白,没有点沈桉的名字,但指向明确。内容是一些拼接的聊天记录截图,聊天背景模糊,头像被打码,说的“某人私生活混乱”“台上独立设计师台下玩得开”之类的话。
发出来四十分钟后,那家自媒体的账号被平台限制了。
原因是“涉嫌发布不实信息”。
同时,一条新的动态在一个设计圈的群里被传开了。
四张截图。
第一张是林曼财务账号给匿名号的转账记录,用于买那张绯闻照片。
第二张是那张照片的原始时间戳,和发布的时间戳对比,中间差了六个小时。
第三张是林曼工作室和那家自媒体主编的聊天记录,完整版,没有打码,林曼的头像清清楚楚。
第四张是上次偷沈桉手稿的那个助理的聊天截图,上面写着一句:“林姐说让我把稿子传过去就行,她有办法用。”
四张截图。一张一句,拼在一起,不用多解释。
群聊「TNT不生产团魂」早八点。

我看到了。

我也看到了。谁发的?

我。

你哪来的截图。

存了好久了。严哥让等。

……所以一直没发是在等今天?

等她第五次出手。

那现在呢。

现在结束了。
那天上午,林曼那边没有发任何回应。中午的时候她那条宣传新系列的动态评论区被人刷了一排截图链接,下午两点她工作室的官方号设置成了仅半年可见。傍晚有圈内人在群里说,林曼那边有几个合作方在问情况。
沈桉那天在画室里画了一整天。傍晚严浩翔来接她的时候,她正在收拾桌面上的稿纸。她看见他站在门口,把最后一叠稿纸放进文件夹里:“发了?”
“发了。”
“她那边说什么了。”
“没说话。”
沈桉把文件夹放在桌上,站起来拿起外套。“走吧。”
“你今天不看了?”
“看完了。”她走过他身边的时候拍了拍他的手臂,“走了,回家。”
严浩翔跟在她后面出了画室。
两个人沿着走廊往电梯口走,走廊窗户外面是北京的晚霞,橙红色的,铺了半个天。
沈桉走在前面,影子被窗外的光拉长了落在地板上。
电梯到了,她走进去,按了一楼。
严浩翔走进去站在她旁边,电梯门合上的时候他看见她嘴角动了一下,是一个很轻的、别人可能看不出来的弧度。
“你在笑什么。”
“没什么。”她说,“在想小鼓今天画的那棵树,七个叔叔只画了五个,还有两个在背面。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把背面补上。”
电梯门开了。她走出去,严浩翔跟在后面,外面天是橙红色的,风有一点凉,但不大。2
(੭ˊᵕˋ)੭ 蹲蹲下一章,不够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