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的早晨,瑶瑶是被黄妈妈在厨房剁馅的声音吵醒的。
她翻了个身,发现身边的床位已经空了,被子掀开一角,余温尚存。她摸到手机看了一眼——七点二十。黄子弘凡居然比她早起了,这在新年期间属于反常现象。
她洗漱完下楼,看到他正站在厨房里,围着那条印着小熊图案的围裙,在帮黄妈妈包饺子。他包饺子的手法居然很熟练,一捏一个,褶子均匀,整整齐齐地码在篦子上。
黄妈妈在旁边擀皮,嘴里念叨着:“这个带回去冷冻起来,早上蒸一下就能吃。那个卤牛肉我已经装好了,放在保鲜盒里。还有那罐辣椒酱,瑶瑶爱吃,我装了两瓶——”

妈,我们真的带不了那么多。下午的火车,行李箱就那么点地方。

火车怎么了?火车也能带东西。

火车不让带液体吧?辣椒酱算不算液体?

你少糊弄我,辣椒酱我坐火车带过。
瑶瑶笑着走进厨房。
妈,我来帮忙。


不用不用,都快好了。你去看看还有什么想带的,都带上。
瑶瑶看了一眼料理台上堆放的东西——保鲜盒、密封袋、瓶瓶罐罐,已经堆了小半个台面。她转头看向黄子弘凡,他用眼神表达了一个意思:拦不住,放弃吧。
早饭后,两个人开始正式收拾行李。
来的时候是一个行李箱加两个背包。回去的时候变成了一个行李箱、两个背包、外加三个手提袋和一个保温包。瑶瑶蹲在客厅地上,看着眼前这堆东西,发出了灵魂拷问。
我们来的时候有这么多东西吗?


没有。但妈觉得有。
这橘子也是妈装的?


不是,是爸早上出门买的。
他用力按了按背包,拉链勉强合上了。

他说路上吃。
瑶瑶看了一眼那袋橘子,又看了一眼正在厨房里往保温杯里灌热茶的黄妈妈,心里某个角落被填得满满的。
黄爸爸从院子里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根青翠的蒜苗。
#黄爸爸 瑶瑶,这个也带上,自家种的,比菜市场的香。
爸,真的装不下了——


那把蒜苗塞我这边。
黄子弘凡接过袋子,研究了一下背包的结构,愣是把蒜苗也塞了进去。
出发前,黄妈妈站在门口,拉着瑶瑶的手不肯松开。

回去好好吃饭,别老熬夜。
知道了,妈。


黄子要是欺负你,你给我打电话。
他不会欺负我的。


他敢。
黄妈妈看了一眼正在往出租车上搬行李的黄子弘凡,压低声音说。

他要是不听话,你告诉我,我收拾他。
瑶瑶笑着点头。
黄妈妈又看了她一眼,忽然伸手帮她整理了一下围巾的边角,动作很轻。

下次回来,提前说,妈给你做好吃的。
好。

黄子弘凡搬完行李走过来。

妈,我们走了啊。

路上注意安全。

放心吧。

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知道了。
黄妈妈又转向瑶瑶。

瑶瑶,到了也给我发一个。
好的妈。

黄子弘凡拉开出租车门,等瑶瑶坐进去,才绕到另一边上车。车子启动的时候,瑶瑶从后视镜里看到黄妈妈还站在门口,朝着他们的方向望着。黄爸爸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肩上。两个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路口的拐角处。
到了高铁站,人比想象中要多。
候车大厅里人来人往,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箱、背着大包小包的旅客。广播里循环播放着列车信息,电子屏上的红色字不断跳动。瑶瑶找了个位置坐下,黄子弘凡把行李归置好,在她旁边坐下来。

渴不渴?
还好。


我去给你买瓶水。
他说着就站起来,朝站内的便利店走去。
瑶瑶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低头拿出手机翻了翻相册。里面有这几天的照片——年夜饭的桌子、黄妈妈包的饺子、院子里放的烟花、还有黄子弘凡在贴春联时被胶带粘住手指的狼狈瞬间。她一张一张地翻过去,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几分钟后,黄子弘凡回来了,手里拿着两瓶水。他把其中一瓶递给瑶瑶,她接过来的时候发现——是温的。
她愣了一下。
这水怎么是温的?


便利店有热水,我兑了一下。
他说得轻描淡写,拧开自己那瓶喝了一口。
瑶瑶握着那瓶温水,瓶身的温度透过掌心传上来,不高不低,刚好是入口最舒服的温度。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水瓶抱在手里,让那份温度慢慢地从指尖蔓延到心底。
检票进站后,两个人找到了自己的座位。靠窗的是瑶瑶,靠过道的是黄子弘凡。她把背包放好,坐下来,掏出耳机准备听歌。

听什么?
他凑过来问。
随便听听。


分我一个。
瑶瑶分了一只耳机给他。她播放的歌单是她最近常听的,大多是些旋律舒缓的独立民谣。列车启动的时候,窗外的站台开始缓缓后退,城市的建筑逐渐被田野取代。
黄子弘凡靠在椅背上,戴着那只耳机,闭着眼睛,看起来很放松。瑶瑶侧过头看着他——他的侧脸在车窗透进来的光线中轮廓分明,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也闭上眼睛。
列车在轨道上平稳地行驶着,发出规律的白噪音。过了好一会儿,她感觉到黄子弘凡动了一下,然后他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一点懒洋洋的语调。

回去之后你有什么安排?
瑶瑶睁开眼睛想了想。
编辑那边催了好久了,新书的终稿要交,最后一章我还不太满意,打算重写一遍。顺利的话大概闭关三四天能搞定。然后三月有两场签售,杭州和成都,具体日期还没定,但基本就是那两周了。


那挺紧的。
瑶瑶转头看他。
怎么说?


初五有个综艺录制,两天。
好暖的日常啊
他睁开眼,侧过头跟她对视。

初八进棚,三首歌要收尾。《夜航》同名主题曲你之前帮我捋过旋律线的那版,副歌我改了四个音,回头你听听对不对。还有一首《晨昏线》要做双版本,女声版想麻烦你录个demo人声参考,不用精修,哼个大概就行。另外还有一首新歌,暂定叫《回家路》,写的就是这次回老家的感觉,词还没填完。
瑶瑶听完,沉默了两秒。
三首歌?你过年不是一直在玩吗,什么时候改的?


晚上你睡了之后。
他说得很随意。

反正睡不着,手机备忘录写了几句,回程路上再磨一磨。
好好好黄子弘凡,你卷我

瑶瑶心里算了一下——这几天每天晚上她都睡得挺早,他一个人窝在客厅沙发上写到几点,她完全不知道。

嘿嘿嘿,我这不是……想进步嘛
那这些歌什么时候发?


第一首跟你的新书上市打配合。编辑说你三月上旬上架对吧?那就三月底发单曲,做同名联动。第二首等你的《晨昏线》影视化消息落地再发,不急。第三首——
他顿了顿。

音乐节首唱。
音乐节定了?


目前敲了三个。
他掰着手指头数。

二月底南通紫琅,三月初北京大运河,中间如果青岛那场时间能调开也算一个。都是拼盘,我一场大概四十分钟,唱六七首,新歌留《回家路》当返场。
南通那场我签售会不会撞上?


不好说,杭州那场是三月中旬,南通是二月二十八,应该不撞。
他想了想。

但如果撞了也没事,我把《夜航》主题曲塞进setlist里,台上帮你打书。
瑶瑶忍不住笑了。
你台上打书?主持人不得愣三秒。

你还是帮我打歌吧,最近没多少音乐安排,我好像也有音乐节

他笑。

打书打歌都行

反正读者里一半是你的,一半是我的,重合度很高,不打白不打。
瑶瑶低头笑了一下,把耳机线理了理。
那我们这段时间算是错开忙。你初五走,我初四开始闭关改稿,你录歌那几天我正好交终稿。等三月份你跑音乐节,我跑签售,谁也不碍谁。


谁说谁也不碍谁。
他伸手过来,把她落在腿上的围巾角捞起来,重新搭回她膝头。

音乐节后台我都留位置,你签售完飞过来也行,不签售过来也行,反正通行证名字我先报上。
万一人家不让我进后台呢。


合同里我加了‘家属随行’条款。
他一脸坦然。
瑶瑶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手伸过去,握住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然后反握住,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蹭了两下。

等这几首歌发完,夏天我想休一周。不接活,不带妆,就跟你找个海边住几天。你新书也该歇一阵了。
海边住几天然后你又闲不住跑去冲浪。


冲浪也带着你。
我不会。


我教,教学费就用你签售会卖书钱抵。
想得美。

他笑起来,重新靠回椅背,但握着她的手没松开。列车穿过一片光秃秃的杨树林,阳光从枝桠间漏进来,在两个人交握的手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瑶瑶靠在窗边,听着耳机里那首歌进入副歌,忽然觉得这样挺好——两个人各自有各自要赶的工期,写书的写书,录歌的录歌,跑签售的跑签售,站音乐节舞台的站音乐节舞台,但所有的路线最后都汇到同一个玄关,同一只沙发,同一张餐桌,和两只猫中间。
她轻轻捏了一下他的手指。
黄子弘凡“嗯”了一声,没睁眼,但回捏了她一下。
车窗外的田野向后退去,远处的山峦在薄雾里若隐若现。春节还没有结束,但工作和春天都已经在前方等着他们了。
列车到站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两个人拖着大包小包出了站,打了辆车回到小区。电梯里,黄子弘凡两只手都拎着东西,只能用肩膀蹭了蹭瑶瑶的肩膀。

累不累?
还好。就是有点困。


回去洗个澡早点睡。
嗯。

电梯到了。黄子弘凡腾出手来掏钥匙开门,门打开的瞬间,两道影子同时窜了过来——汤圆蹲在玄关正中,仰头看着他们,发出一声悠长的“喵”;闹闹则优雅地坐在鞋柜上,尾巴尖轻轻摆动,用一种“你们终于知道回来了”的眼神审视着他们。

我们回来了。
黄子弘凡弯腰摸了摸汤圆的脑袋,又伸手挠了挠闹闹的下巴。

想不想我们?
汤圆用实际行动回答了这个问题——它直接倒在地上,露出肚皮,示意他赶紧来摸。闹闹则矜持地跳下鞋柜,走到瑶瑶脚边,用身体蹭了蹭她的小腿。
瑶瑶蹲下来,把闹闹抱起来。
好了好了,回来了,不走了。

闹闹在她怀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把脑袋往她下巴底下拱。
黄子弘凡把行李拖进门,关上防盗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看着瑶瑶抱着猫站在玄关的灯光下,行李箱堆在脚边,外套还没来得及脱,围巾松散地垂在胸前。她的头发因为戴了一路的耳机而被压出了一道痕迹,脸上带着旅途后的倦意,但嘴角是翘着的。
他也说不清为什么,但就是觉得这个画面很好看。
看什么呢?

瑶瑶注意到他的目光。

看你。好看。
瑶瑶笑了一下。
你也是。

她把闹闹放下来,走过去,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很短的一个吻,蜻蜓点水,然后她就退了回去。
欢迎回家。

黄子弘凡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拉回来,低头吻了下去。比她的那个更长、更深、更认真。
等她被放开的时候,气息已经有些不稳了。

这才叫欢迎回家。
他说,声音有点哑。
瑶瑶笑着锤了他一下,但没有挣脱他的怀抱。两个人就这么在玄关处抱了一会儿,旁边两只猫蹲在地上仰头看着他们,汤圆歪着脑袋,闹闹舔了舔爪子。
窗外,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春节还没有结束,但他们的新年,已经从这一刻真正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