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瑶瑶醒来的时候,第一感觉是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太亮了。亮得刺眼,亮得她本能地把被子往头顶一拉,整个人缩了进去。
然后她感觉到了太阳穴两侧隐隐的钝痛,像有人拿两根手指轻轻按着她的脑袋,不疼,但很不舒服。她闭着眼睛在被子里躺了一会儿,脑子里零零碎碎地闪过昨天的画面——紫藤树下的誓言,香槟杯碰撞的声音,黄子弘凡哭着念誓词的样子,还有后来在花园里喝了一瓶又一瓶的酒。
她最后的记忆停留在晚上十点左右。那时候天已经全黑了,花园里亮起了暖黄色的小串灯,他们和克莱尔、摄影师、Léa几个人围坐在长桌旁,桌上摆了四五瓶空了的香槟。黄子弘凡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瓶红酒,正在给大家倒。瑶瑶记得自己喝完了那杯红酒之后,后面的记忆就开始变得像信号不好的视频一样,一帧一帧地跳着,断断续续的。
她是怎么回到酒店的?完全不记得了。
瑶瑶在被子里翻了个身,然后撞到了一团温热的东西。她吓了一跳,掀开被子一角探出头去看——黄子弘凡正侧躺在旁边,脸埋在她的枕头里,睡得人事不省。他的头发乱成了一团鸟窝,丝绒西装外套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了,只剩一件白衬衫,领口敞开着,袖子胡乱卷到了手肘。他的一只胳膊搭在她刚才躺的位置上,难怪她翻身的时候撞到了。
瑶瑶盯着他看了五秒钟。他完全没有要醒的意思,呼吸均匀而绵长,嘴巴微微张着。她从来没有见过他睡成这个样子——黄子弘凡平时睡觉虽然也爱折腾,但从来不会睡得这么死,像一块被拍扁在床上的面团。
看来他也喝了不少。
瑶瑶轻轻地坐起来,尽量不吵醒他。头还是有些昏沉沉的,她揉了揉太阳穴,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下午一点四十七分。
一点四十七。
她愣了一下,又看了一眼日期,确认自己没有看错。是的,下午一点四十七分,婚礼第二天。他们从昨晚一直睡到了第二天下午将近两点。
手机上有几条未读消息。朋友发来消息送上祝福,还有一条是酒店前台发来的提醒:“尊敬的客人,您的退房时间为明天中午十二点,如需延时请与前台联系。”
明天中午十二点——等等,明天?
瑶瑶退出消息界面,看了一眼日历,然后愣住了。今天是他们计划返程的日子。飞机是下午五点四十的。现在是下午一点四十七。从这里到机场打车至少要四十分钟,再加上值机、过安检……她飞快地在心里算了一下时间,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黄子弘凡。

没有反应。
黄子弘凡!

她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
他还是没有醒,只是含糊地哼了一声,然后把脸往枕头里埋得更深了。
黄子弘凡!起床了!我们要赶飞机!

这一巴掌终于起到了效果。黄子弘凡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然后他慢慢地、极其不情愿地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涣散了大概三秒钟,然后聚焦在瑶瑶的脸上,眨了眨,又眨了眨。

……几点了?
一点五十。


早上还是下午?
下午。

黄子弘凡沉默了两秒,然后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

下午?!几点的飞机?!
五点四十。

他飞快地抓起手机看了一眼,然后发出一声介于哀嚎和叹息之间的声音。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别慌,还来得及。你先把衣服换了,我去洗脸刷牙,然后我们分头打包,二十分钟之内搞定。

黄子弘凡坐在床上,头发乱糟糟的,眼神还是有点懵。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衬衫,又抬头看了看瑶瑶忙碌的背影,忽然说了一句。

我们昨天喝了多少?
不知道,反正不少。你最后还开了一瓶红酒,记得吗?


红酒……我不记得我怎么回来的了。
我也不记得。


那我们是怎么回来的?
不知道,可能是克莱尔把我们送回来的吧。你赶紧动起来,别坐着了!

黄子弘凡终于彻底清醒了,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开始满房间找他的西装外套。他在椅子上找到了,又从外套口袋里翻出了房卡和手机,然后开始往行李箱里塞东西——手法毫无章法,基本上是看到什么就往里扔什么。

袜子!你看到我的袜子了吗?
床底下找找。

他趴下去往床底一看,果然有一只灰色的袜子孤零零地躺在那里。他捞起来闻了闻,皱了一下眉,然后还是塞进了箱子里。

那条裤子你还要不要?
要的要的!


这条领带是谁的?
我的我的,都塞进去!

两个人像打仗一样在房间里穿梭了十五分钟,行李箱终于被塞得满满当当。瑶瑶拉上拉链的时候费了好大力气,整个人压在箱子上才把拉链拉上。黄子弘凡则是在房间里来回跑了三趟,确认没有遗漏任何东西——充电器、剃须刀、那枚戒指盒,还有昨天婚礼上用的那束白色玫瑰,已经有点蔫了,但他还是找了个塑料袋小心翼翼地包好,塞进了背包里。
花也要带?


那当然,这是我们婚礼的花!
它都快蔫了。


蔫了也是我们婚礼的花!
瑶瑶没有再拦他,转身去检查卫生间有没有遗漏的东西。路过梳妆台的时候,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敞开的戒指盒上——两枚铂金素圈还在里面安静地躺着。她伸手拿起属于自己的那一枚,重新戴上了无名指。戒指滑过指节,稳稳地落在根部,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她走出卫生间的时候,黄子弘凡也正在往自己手上戴戒指。两个人同时戴好,同时抬头,同时看到了对方的动作,然后同时笑了。
走吧。


走走走。
黄子弘凡拖着两个行李箱走在前面,瑶瑶背着包跟在后面,两个人风风火火地冲进电梯。电梯门关上之后,黄子弘凡靠在电梯壁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狼狈地赶过飞机。
谁让你昨天喝那么多。


你不也喝多了吗!
所以我也没有资格说你。

黄子弘凡笑了一声,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重新戴好的戒指,又看了看瑶瑶手上那枚,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不过值得。
什么值得?


喝醉也值得。昨天的婚礼太好了,多喝几杯也值得。
瑶瑶看着他,没有说话,但伸手握住了他的手。黄子弘凡反手握紧了她,两个人的手指交缠在一起,戒指碰到戒指,发出轻轻的金属碰撞声。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门外站着一个正准备上楼的中年男人,看到他们两个人大包小包风风火火的样子,礼貌地侧身让了让。黄子弘凡拖着行李箱走出去,还不忘回头对那人说了一句。

抱歉抱歉,赶飞机。
中年男人笑着回了一句:“祝您旅途愉快。”

谢谢!
黄子弘凡大声回了一句,然后拖着箱子穿过大堂,步伐快得像脚底装了弹簧。
退了房,打了车,一路飞奔到机场。到机场的时候已经下午三点二十了,距离起飞还有两个小时多一点。他们顺利地办了值机、过了安检,然后在登机口附近的椅子上坐下来,终于有时间喘口气了。

赶上了。
赶上了。

两个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黄子弘凡忽然侧过头,看着她。

你饿不饿?
他这么一问,瑶瑶才发现自己从昨天晚餐之后就没有吃过任何东西。胃里空空荡荡的,但可能是因为宿醉的原因,她并不觉得有多饿,反而有点隐隐的反胃感。
不太饿,但我觉得你应该吃点东西。你昨天空腹喝了不少酒。


你怎么知道我空腹喝的?
因为你吃沙拉之前就先干了一杯香槟,我记得清清楚楚。

黄子弘凡被她说得无法反驳,只好站起来。

那我去买点吃的,你想吃什么?
随便,你看着买就行。

黄子弘凡走了两步又回头。

你真的不吃?
真的不吃,你去吧。

他点点头,快步走向了候机厅里的便利店。瑶瑶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儿。头还是有点昏沉沉的,胃也不太舒服,但心里是踏实的——婚礼结束了,一切都顺利,现在他们要回家了。
过了大概十分钟,黄子弘凡回来了。他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三明治、一瓶水和一盒酸奶。他在瑶瑶旁边坐下,把酸奶递给她。

给你买的,喝点酸奶对胃好。
你还知道喝酸奶对胃好?


那当然,我养生博主。
你什么时候又成了养生博主了?


刚刚。颁发机构是我自己,权威认证,童叟无欺。
瑶瑶笑着拧开酸奶盖,喝了一口。冰凉的酸奶滑过喉咙,胃里确实舒服了一些。她又喝了两口,然后拿着酸奶盒,靠在椅背上,看着黄子弘凡狼吞虎咽地吃三明治。
他吃东西的样子一点都不优雅。三口吃掉半个三明治,腮帮子鼓得像一只囤食的仓鼠,偶尔还会噎住,需要喝口水顺一顺。但瑶瑶看着他这个样子,心里却觉得很安定。黄子弘凡感受到她的目光,停下咀嚼,转头看她。

你看着我干嘛?
看你吃饭。


我吃饭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啊。

黄子弘凡被她这两个字噎了一下,耳朵尖肉眼可见地红了。他低下头,又咬了一口三明治,嚼了几口,然后小声说了一句。

你别看了,我都不好意思吃了。
那你别吃了。


不行,我饿。
瑶瑶笑出了声,收回目光,继续喝她的酸奶。
过了一会儿,广播响起了登机通知。他们排着队上了飞机,找到座位坐下——靠窗和靠过道的两个位置。黄子弘凡主动坐了中间的位置,把靠窗的位子让给了瑶瑶。

我要随时起来上厕所,坐外面方便。
飞机起飞之后,瑶瑶靠着窗户,看着窗外的巴黎渐渐缩小成一片模糊的建筑群。塞纳河像一条银色的带子蜿蜒穿过城市,铁塔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光。她看着那片景色越来越远,心里忽然生出了一种奇妙的不真实感——几天前他们还在那棵紫藤树下交换誓言,现在已经在返程的飞机上了。

在想什么?
瑶瑶转过头,看到他正侧着头看她。
在想这几天过得真快。感觉昨天刚到巴黎,今天就要回去了。

黄子弘凡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但我们会再来的。
嗯?


以后每年都来一次,怎么样?就来巴黎,找个理由——结婚纪念日、生日、或者没什么理由,就是想来了。然后我们去那家花园看看紫藤树还在不在,去那家面包店买可颂,去塞纳河边散步。
瑶瑶看着他,窗外的阳光透过舷窗照进来,在他的侧脸上落下一片金色的光。他的表情认真而温柔,不像是在随口说说,是真的在规划未来的某件事情。
好。每年都来。

黄子弘凡笑了,伸手握住她的手。两个人的手指交缠在一起,戒指碰到戒指,发出轻轻的金属碰撞声——和在酒店电梯里一模一样的声音。

对了,我们回去之后要不要把婚礼视频剪一下?克莱尔说她一周之内会把原片发给我们。
你会剪视频?


我可以学。大不了用剪映,傻瓜式操作。
你连剪映都没用过吧?


我可以现学。
瑶瑶笑着摇了摇头。
等片子到了再说吧。


行。那照片呢?要不要打印出来?我想在家里挂一张大的,就我们俩在紫藤树下的那张合照。
家里墙上已经没有空位了。


那就把那张风景画挪一下,腾个位置出来。
那张画是我从二手市场淘回来的,我很喜欢。


那挂卧室?床头那面墙还空着呢。
瑶瑶想了想。
这个可以考虑。


那就这么定了!
黄子弘凡一拍大腿,像是谈成了一笔重要的生意。
飞机进入平流层之后,空乘开始分发餐食。黄子弘凡又要了一份牛肉饭和一杯红酒——瑶瑶看着他面前的红酒,挑了挑眉。
还喝?


就一杯!助眠!而且飞机上喝酒不会宿醉,气压不一样。
你从哪儿听来的歪理?


我自己总结的。
瑶瑶懒得理他,自己要了一杯热水,然后拿出平板电脑,打算看一部电影打发时间。她刚点开一部片子,黄子弘凡就把脑袋凑过来了。

看什么?
《帕丁顿熊2》。


你看过好多遍了。
就是因为看过好多遍才看,不用动脑子。


那我也要看。
你不是要喝酒助眠吗?


喝着酒看也行。
于是两个人共用一副耳机,挤在两个相邻的座位上,看了一部瑶瑶已经看过四遍的《帕丁顿熊2》。黄子弘凡看到一半就开始犯困,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沉,最后直接歪在了瑶瑶的肩膀上,睡着了。
瑶瑶感觉到肩膀上突然多了一份重量,侧头看了一眼。他的睫毛很长,呼吸均匀而绵长。他的手里还握着那杯没喝完的红酒,杯子倾斜着,差一点就要洒出来。瑶瑶小心地把酒杯从他手里抽出来,放到小桌板上,然后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睡得更舒服一些。
窗外的云层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芒,像一片无边无际的棉花海。飞机在云端之上平稳地飞行,引擎发出低沉而持续的轰鸣声。瑶瑶靠在椅背上,肩膀上枕着黄子弘凡的脑袋,手里握着那杯已经凉了的热水,看着窗外的云层发呆。她忽然觉得,这一刻比昨天婚礼上的任何一个瞬间都更像婚姻本身——不是盛大的仪式,不是动人的誓言,而是在返程的飞机上,他靠在她的肩膀上睡着了,而她帮他拿着那杯快要洒出来的红酒。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又看了一眼黄子弘凡搭在扶手上的左手,那枚同款的戒指在他的无名指上泛着温润的光。她伸出手,用自己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戒指,然后收回来,继续看电影。
电影播到后半段的时候,黄子弘凡醒了。他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眨了眨眼睛,看了看四周,然后意识到自己刚才一直靠在瑶瑶的肩膀上。

我睡了多久?
一个多小时吧。


你怎么不叫我?
叫你干嘛?你又没什么事。

黄子弘凡揉了揉眼睛,坐直了身体,活动了一下脖子。

你的肩膀不麻吗?
麻了。


那你怎么不推开我?
看你睡得挺香的,不忍心。

黄子弘凡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伸手帮她揉了揉肩膀。

对不起对不起,下次我靠另一边。
你还有下次?


那当然,以后坐飞机我都靠你这边睡。
那我靠谁?


你靠我啊。轮流靠,公平合理。
瑶瑶笑着拍了他一下,然后把平板电脑递给他。
电影还剩半个小时,你看不看?


看!
黄子弘凡接过平板,戴上耳机,认认真真地看完了最后半个小时。看到结尾的时候,他的眼眶又红了。瑶瑶早就预料到了,提前从包里抽了一张纸巾递给他。

谢谢。这部电影真的太感人了。
你看四遍了还是会哭?


我感性,不行吗?
行行行。

飞机降落的时候已经是北京时间第二天凌晨了。两个人拖着行李走出到达大厅,被迎面而来的湿热空气扑了一脸。巴黎的清凉和北京的闷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黄子弘凡一出航站楼就开始脱外套。

好热。
欢迎回家。

他们打了车,一路往家的方向驶去。车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凌晨的街道上车辆稀少,路灯一盏一盏地向后退去。黄子弘凡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忽然感慨了一句。

还是家里好。
巴黎不好吗?


巴黎也好,但家里更好。因为家里有你。
瑶瑶转头看他。他没有看她,还在看着窗外,但嘴角带着一丝笑意。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掠过他的脸,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忽明忽暗。
瑶瑶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过去,握住了他放在座椅上的手。黄子弘凡的手指动了动,然后反握住她,两个人的手指交缠在一起,戒指碰到戒指,发出轻轻的金属碰撞声。司机从后视镜里瞄了他们一眼,看到了两个人交握的手和无名指上的戒指,笑了一下,没有说话,默默地把车内的音响声音调小了一些。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三点了。两个人拖着行李箱进了电梯,黄子弘凡靠在电梯壁上,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我终于可以睡自己的床了。
酒店的床不舒服吗?


酒店的床没有家里的舒服。而且家里的枕头是我的专属枕头,酒店枕头太软了,我这两天脖子一直不舒服。
那你昨晚喝醉了睡成那样也没见你抱怨枕头。


喝醉了哪还顾得上枕头!
电梯到了,他们拖着行李箱走出来,黄子弘凡掏出钥匙开了门。门打开的那一刻,熟悉的气味扑面而来——是他们家的味道,混合着洗衣液的清香、书架上的纸张气息、还有厨房里若有若无的调味料的味道。
瑶瑶站在门口,看着玄关里那双她出门前随意脱在那里的拖鞋,忽然有一种强烈的归属感涌上心头。黄子弘凡已经把行李箱拖进去了,回头看到她还站在门口。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回家了。

黄子弘凡走过来,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的头顶。

嗯,回家了。
两个人就这么在玄关处抱了一会儿。凌晨三点的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冰箱发出的低频嗡鸣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驶过的声音。
然后黄子弘凡松开了她,打了个哈欠。

洗澡睡觉?我快困死了。
你先洗吧,我卸个妆。


行。
黄子弘凡拖着行李箱进了卧室,瑶瑶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开始卸妆。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妆容已经花了大半,睫毛膏晕开了一点,口红也早就蹭没了。她撕下一片卸妆湿巾,一点一点地擦掉脸上的残妆。擦到一半的时候,她忽然停下了动作,低头看了看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在卫生间暖黄色的灯光下,铂金素圈泛着温润的光泽。她轻轻转动了一下戒圈,然后继续卸妆。
等她卸完妆、洗完脸、涂完护肤品走进卧室的时候,黄子弘凡已经洗完澡了,正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还是自己的床舒服……
瑶瑶笑着摇了摇头,走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床垫是熟悉的硬度,枕头是熟悉的高度,被子是熟悉的味道。她躺下去的那一刻,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黄子弘凡翻了个身,面朝她,闭着眼睛说了一句。

晚安,老婆。
晚安。

安静了大概十秒钟。黄子弘凡又睁开眼睛。

瑶瑶。
嗯?


我们真的在巴黎结婚了。
是的,我们真的在巴黎结婚了。


嘿嘿。
他在黑暗里笑了一声,然后闭上了眼睛。又过了十秒钟,他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已经睡着了。
瑶瑶侧过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看着他的侧脸。他的眉头舒展着,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知道是不是在梦里又回到了那棵紫藤树下。她伸出手,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然后收回手,也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城市在夜色中安静地呼吸着。他们终于回家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