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北京是周二凌晨的航班,落地的时候天还没亮透,北京的晨雾里带着初夏的潮气。黄子弘凡推着两个行李箱,陈乐瑶走在他旁边,无名指上的钻戒在机场廊桥的灯下闪了一下,她下意识往袖子里缩了缩,被他看见了,伸手把她手拽出来,捏在掌心里。

缩什么,又没人查你。
我还没习惯。


慢慢习惯,这辈子都摘不下来了。
他说得理直气壮,顺手把登机箱换到另一只手,空出来的手揽住她的腰,把人往自己这边带。

先回家睡觉,下午有正事。
什么正事?


先睡,醒了告诉你。
两个人到家倒头睡到中午。陈乐瑶先醒的,洗完脸出来发现黄子弘凡已经坐在客厅地毯上,背靠沙发,手机支在膝盖上,正在跟视频那头的人说话。

……对,回来了,昨晚到的。
他声音压得不高不低,听到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陈乐瑶,眼神弯了一下,又转回去对着屏幕。

妈,瑶瑶醒了,你等下啊。
陈乐瑶端着水杯走过去,还没反应过来,黄子弘凡已经伸手把她拉到怀里,按着自己肩膀坐下,把手机往她面前一递。

来,爸妈等半天了。
屏幕里黄子弘凡的妈妈和爸爸并排坐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背景是熟悉的米色窗帘和那盆养了多年的君子兰。妈妈手里还拿着个苹果,看到陈乐瑶出现在画面里,笑得眼角都皱起来。

瑶瑶!可算露面了,我还以为这小子又把你藏起来不让见公婆。
陈乐瑶耳朵一下子热了,但“公婆”这两个字她早叫得顺口——她已经改口叫爸妈了,比叫“黄子弘凡”还顺。
妈,爸,我们回来了。波士顿挺好的,见了约翰逊老师,吃了以前那家河粉店。

#黄爸爸 好好好,回来就好。那边天气怎么样?没着凉吧?
没着凉,他还非给我披外套。

陈乐瑶斜了黄子弘凡一眼。

他就那样,从小瞎操心。诶对了——
她忽然把苹果放下,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像说悄悄话一样。

你们俩这次出去,是不是有啥事要跟我们说?
黄子弘凡在陈乐瑶后脑勺上揉了一把,自己对着屏幕笑。

妈你侦探小说看多了。不过确实有件事。
他顿了顿,把陈乐瑶的左手从袖子里拉出来,无名指上的钻戒明晃晃对着摄像头。

我们求婚了,在波士顿查尔斯河边。瑶瑶答应了。所以这次打电话,一是报平安,二是跟你们说一声——你们儿媳妇,定下来了。
视频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黄子弘凡妈妈“哎呀”一声,手里的纸巾都捏皱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小子出去一趟不对劲!瑶瑶你别动你手让我看看戒指——诶哟这光打的,好看,真好看,他没乱挑吧?
他自己挑的。我事先不知道。


他眼光还行,没给他妈丢人。
妈妈转头戳了戳黄子弘凡爸爸。

你儿子可以啊,藏到最后一刻。
#黄爸爸 嗯,办得漂亮。瑶瑶,你愿意就行,我们老黄家欢迎你,比欢迎他还高兴。

爸你这就伤人了。
#黄爸爸 实话。
妈妈又絮絮叨叨问了半天细节——什么时候求的、跪没跪、有没有准备花、瑶瑶哭没哭、戒指尺寸合不合。黄子弘凡一一答了,答到“她哭了我也快哭了”的时候,陈乐瑶在旁边掐了他大腿一下,他“嘶”地倒吸冷气,对着屏幕说。

妈你看她,求婚的时候柔柔弱弱,现在掐人劲可大了。

她那是不好意思。行了行了,你们俩休息好,领证的时候提前说一声,我跟你爸视频观礼。
领证?谁说要——

黄子弘凡把手机静音键一按,凑到她耳边。

刚想跟你说的正事,就是这个。
视频挂了之后,陈乐瑶还坐在他怀里,有点懵。
你这就跟爸妈说了?


求婚都求了,不说是耍流氓。
他低头亲她发顶。

而且我22了,你21了,法定年龄到了,身份证带好就行。我们明天就去领。
明天?!这也太快了吧,我都没准备——


准备什么?结婚登记又不是办婚礼。
他扳着手指给她数。

北京现在全国通办,不用回户籍地,不用带户口本,双方身份证、三张二寸红底合影、现场填声明书签字按手印,当场发证。我上周就把“京通”小程序里的结婚登记预约点了,明天下午两点半,朝阳区民政局,号都拿好了。
你连预约都提前弄了?


求完婚当天晚上在波士顿酒店床上用手机弄的。我怕拖。拖一天我都亏一天。
陈乐瑶想了想,忽然笑出来。
黄子弘凡,你这人怎么什么都提前干,求婚提前,领证预约也提前,你是不是连孩子名字都想好了?


你想听吗?其实我想了俩——
不想!

陈乐瑶捂他嘴,被他反手扣住手腕按在沙发靠背上,他低头鼻尖蹭她鼻尖。

那明天领完证再说。今晚先练习一下叫“老公”。
……你闭嘴。


你叫不叫?
他嘴唇几乎贴着她嘴角,声音闷闷的。

不叫我就亲到你叫。
陈乐瑶被他逗得耳根通红,偏头躲了一下,被他追着亲在脸颊上,亲完还故意顿两秒。

练习费,抵不抵明天的登记费?
你抵个屁。

她笑骂,却被他一把捞起来抱进卧室。

先睡觉,别耽误明天。
第二天下午一点,陈乐瑶坐在卫生间镜子前涂隔离。
她今天特意化了淡妆——薄薄一层粉底,眉尾修得干净,眼影是浅棕带一点细闪,睫毛夹了翘,口红涂的豆沙色,不张扬但提气色。黄子弘凡靠在门框上看了半天,忽然走过来,从背后环住她腰,下巴搁她肩头。

老婆,你给我也画一个。
给你画什么?


粉底、眉笔、口红,全套。
他指指自己脸。

你化完我得跟你同框拍二寸照,我不能比你丑。登记处拍照虽然免费,但那张照片要贴结婚证上一辈子的,我得支棱起来。
陈乐瑶被他逗笑,拧开粉底液点了他额头两下。
坐好别动。

他当真乖乖坐小凳子上,仰着脸让她涂。她指尖凉,粉扑扫过他眉骨时他眨了下眼,被她用指节敲脑门。
别眨。


你手太凉了我忍不住。
他说,但真就不动了。
画眉毛时他更不安分,她捏着他下巴描眉尾,他趁势凑近,嘴唇几乎蹭她腕骨。

老婆,你这么近,我心跳声你听得到吗?
听得到个鬼,你给我闭眼。


闭了闭了。
他闭眼,但手从她腰侧滑到后背,轻轻摩挲她衬衫布料。

你腰好细,穿那件白衬衫别系最上面一颗扣子,我帮你系——不对,领证不能太随便,还是系好,但回家我帮你解。
陈乐瑶红着脸把他眉笔画歪了。
黄子弘凡你再动我把你画成蜡笔小新。

他立刻举手投降,但嘴角咧到耳根。
最后口红这道工序,陈乐瑶自己先抿了抿,然后捏着他下巴给他涂同色系。他忽然睁眼,在她涂完的瞬间抬头亲了她嘴唇一下,豆沙色沾了他唇角一点。
你!刚画完你蹭什么。


试色。
他理直气壮,顺势把她腰一揽,从镜子里看两人——她淡妆清丽,他眉眼被眉笔修得利落,唇上一点豆沙,莫名有种“我们俩像那么回事”的郑重。
行,黄先生今天合格了。

她收口红。

黄太太也合格。
他低头看她无名指上的戒指,笑。
两点十分,两个人打车到朝阳区民政局婚姻登记处。
黄子弘凡进门先把身份证掏出来捏手里,像捏着两张彩票。取号机前他抢着点屏幕,拿了个“结婚登记”的号,回头跟陈乐瑶比了个“V”。

前面还有三对,很快。
等候区里几对新人都在拍照,黄子弘凡不让陈乐瑶坐塑料椅,非把她按在自己腿上坐,被工作人员微笑提醒“先生稍等,叫号请到窗口办理”,他才把人放旁边,但手一直扣着她手指。
叫到他们号时,他比陈乐瑶先站起来,顺手把提前洗好的三张二寸红底合影和两人身份证一起递给窗口。
婚姻登记员是个短发姐姐,接过材料核对身份证、人脸核验、问话一套行云流水。
登记员:黄子弘凡,1999年4月21日生,甘肃兰州人,年满22,初婚,自愿申请与陈乐瑶结婚,对吗?

对。
他声音洪亮。
登记员:陈乐瑶,2000年4月20日生,年满21,初婚,自愿申请与黄子弘凡结婚,对吗?
对。

陈乐瑶声儿小一点,但清楚。
姐姐推过来两份《申请结婚登记声明书》,黄子弘凡接过笔,先帮陈乐瑶把姓名生日填了,再填自己,填到“有无直系血亲或三代以内旁系血亲关系”那栏,他笔尖顿一下,抬头跟陈乐瑶说。

我跟你肯定没有,我查过族谱了。
你查什么族谱,写无就行。

他乖乖写“无”,然后拉她到声明书末尾,自己先签大名按红印泥指纹,按完把陈乐瑶手指拽过来按下一个。印泥有点凉,她指尖缩了下,他攥着她手腕没松。

别缩,这一按下去,你就是黄子弘凡合法配偶了。
姐姐打印结婚证,烫金封面递出来两份。
黄子弘凡双手接过来,翻开第一页,看着照片里自己和陈乐瑶并排——他穿白衬衫,她也是,背景红底,两人都化了淡妆,他唇角一点豆沙色还没完全擦干净,她眼角细闪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陈乐瑶。
嗯?

他低头,嘴唇贴着她耳廓,声音哑哑的。

从这张纸盖钢印这秒起,你跑不掉了。
陈乐瑶低头看自己那本——照片右下角钢印鲜红,姓名栏“陈乐瑶”,配偶栏“黄子弘凡”。她忽然鼻子一酸,但没哭,就是手指收紧了。
黄子弘凡把两本结婚证收进自己内层口袋,转身在民政局走廊窗边把陈乐瑶抵在墙角,一手撑她耳侧,一手捧她脸,亲下去。
这个吻比波士顿那晚深,带着一种“手续办完了我不用再装镇定”的释放感。他亲得又急又贪,齿关磕了她一下,退开半寸喘气。

老婆。
……嗯。


再叫一声。
老公。

她闭眼,声音闷在他颈窝里。
他笑得胸腔震,低头又亲她,亲完额头抵她额头,指腹蹭她嘴角蹭花的口红。

走,回家。
两个人牵着手往外走,初夏的阳光透过民政局玻璃门照进来,在地砖上铺了一道金色的路。黄子弘凡推开大门,迈出去的瞬间,另一只手已经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单手解锁,点开微博,动作快得像排练过一百遍。
陈乐瑶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拍了一张照片——两本结婚证摊在他掌心里,烫金的封面在阳光下反着光,背景是民政局门口的台阶和一角蓝天。
他低头打字,拇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了几行字,然后点击发送。
陈乐瑶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一看,特别关注的提示赫然在目——黄子弘凡刚刚发布了一条新微博。
她点开。
照片里两本结婚证并排躺着,阳光把烫金字样照得发亮。配文只有两行字:
“合法了。”
“@乐见”
陈乐瑶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然后抬头看他。
黄子弘凡已经把手机收回口袋里,正低头看着她,笑得张扬又温柔。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给他整个人镶了一圈金边。
你这就发了?


发了。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
陈乐瑶低头又看了一眼那条微博,评论数和点赞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飙升。她没有再看,把手机收起来,抬头看着他。
走吧,回家。


回家。
他牵住她的手,十指相扣,两本结婚证在他内侧口袋里贴着心脏的位置,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2
不够看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