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北京之后的第四天,陈乐瑶窝在沙发上刷抖音。
闹闹趴在她腿上,已经睡成了一滩猫饼,肚皮朝上,四只爪子蜷在胸前,尾巴尖偶尔动一下。汤圆蹲在沙发扶手上,眯着眼睛,像一尊毛茸茸的小雕像。
陈乐瑶一手搭在闹闹的肚皮上,一手举着手机,拇指一下一下地往上滑。她的下巴搁在沙发靠枕上,整个人陷在柔软的坐垫里,姿态懒散而放松。黄子弘凡坐在另一头,抱着吉他,正在琢磨昨天没顺完的那段副歌。他哼了几句,觉得不对劲,又停下来在手机备忘录里改了两个和弦,再哼一遍,还是不太满意,皱了皱眉,把吉他放到一边,决定先歇一会儿。
他站起来倒了杯水,端着杯子走回来的时候,路过陈乐瑶身后,无意间瞟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
抖音上是一个美甲视频。博主伸出一只手,指甲上画着精致的手绘图案——奶油色的底色,上面点缀着几朵小雏菊,无名指上还有一颗立体的小珍珠,在灯光下闪着柔和的光。
黄子弘凡没有说什么,端着水杯坐回原位。
陈乐瑶的手指在那个视频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滑走了。但她滑走之后,拇指在屏幕上方悬了半秒,像是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滑回去,最终还是放下了手。
过了几分钟,她又滑到了一个美甲视频。这次是透粉色系的,上面做了极光效果,随着角度的变化折射出不同的光泽。她又停了一下,看了好几秒,然后再次滑走。但滑走之后,她把手机放下,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秃秃的指甲,把手指蜷进掌心里,藏了起来。
又过了几分钟,陈乐瑶第三次在一个美甲视频上停了下来。这个视频是一个合集——“春夏显白美甲合集”,博主一口气展示了九款不同风格的款式,每一款都很好看。陈乐瑶从头看到尾,看完之后没有立刻滑走,而是退回去又把第一款重新看了一遍。她的眼睛盯着屏幕,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认真权衡什么。看第二遍的时候,她无意识地把左手举到眼前,张开五指,对着视频里的款式比了比,然后又放了下去。
黄子弘凡这时候开口了。

想做美甲?
陈乐瑶被他一问,像是被抓到了什么小秘密一样,肩膀微微缩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把手机屏幕扣在了腿上。
没有。


你刚才看了三个美甲视频。第一个是小雏菊的,第二个是极光的,第三个是合集。你在第三个视频上停留的时间最长,而且看完之后又退回去重新看了一遍第一款。你看第二遍的时候还把手举起来比了一下。
陈乐瑶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先惊讶于他居然在偷看她的手机屏幕,还是该先惊讶于他观察得这么仔细。她的耳尖开始泛红。
……你看我手机干嘛?


我没看,我就是余光扫到的。而且你每次停下来的时候,手指就不滑了,那个停顿太明显了,我想不注意都难。
陈乐瑶沉默了两秒,然后把手机翻过来,解锁,点开那个合集视频,递到他面前。
你觉得哪个好看?

黄子弘凡接过手机,认真地看了一遍,然后把手机还给她。

第三个好看。那个奶白色带金边的,简单又干净。
陈乐瑶接过手机,看了看他说的那一款,确实好看。但她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气里带着一种“算了,想想就好”的放弃感,尾音拖得很长。
黄子弘凡听到那声叹气,立刻警觉了。他把水杯放到茶几上,往她那边挪了挪。

叹什么气?想做就去做呗。
不行。

陈乐瑶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认真的纠结,眉头微微蹙起来。

为什么?
陈乐瑶没有立刻回答。她先是低头看了一眼趴在她腿上的闹闹,用手指轻轻拨了拨闹闹的耳朵尖,然后把手收回来,举在眼前,张开五指,盯着自己光秃秃的指甲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跟它们做最后的告别。然后她把手放下来,开始掰着手指数。
第一,我做美甲的话,打字会不方便。我每天都要写东西,键盘敲久了指甲会磕到键帽,手感不对。

她说着,还模仿了一下敲键盘的动作,手指在空中快速地敲了几下,然后停下来,摇了摇头。

有道理。第二呢?
第二,吃东西不方便。剥虾、剥橘子、撕包装袋——指甲长了什么都干不了。

她说到“剥虾”的时候,表情尤其认真,仿佛这是一件关乎生存的大事。

第三?
第三,撸猫不方便。

她低头看了一眼腿上的闹闹,声音压低了一些,像是怕被闹闹听到一样。
闹闹和汤圆的毛会卡在指甲缝里,而且我怕指甲上的钻会刮到它们。闹闹那么娇气,刮到一次估计好几天不让我摸。

她说着,伸手轻轻摸了摸闹闹的脑袋,动作小心翼翼,仿佛自己的指甲已经变长了、会伤到猫了一样。
第四,弹琴不方便。钢琴的琴键是需要指腹去感受的,指甲长了会滑,还会发出“哒哒哒”的声音,影响音色。

她说着,在空中虚按了几下,模拟弹琴的动作,然后收回手,摇了摇头。

第五呢?
第五,写歌不方便。我有时候灵感来了要在手机上录哼唱或者记和弦,指甲太长点屏幕会误触。

她说完,五个手指头都掰完了,两手一摊,往沙发上一靠,总结道。
所以,我不能做美甲。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坚定的,但她的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瞟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个还没关掉的合集视频,然后迅速移开视线,像是怕被诱惑一样。
黄子弘凡把她这个小动作看得清清楚楚。
他沉默了三秒,然后说了一句。

你说完了?
说完了。


那轮到我说了。
他把手里的水杯放到茶几上,身体往前倾了倾,胳膊肘撑在膝盖上,开始掰着手指头给她数。

第一,打字的问题。你用的是笔记本电脑,键程本来就浅,指甲稍微长一点点根本不影响。而且你可以做短款的,不要做那种超长的,做到指尖刚刚超出一点点就行了,完全不耽误敲键盘。
陈乐瑶愣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想要反驳,但一时没找到角度。

第二,吃东西的问题。你做短款的美甲,剥虾剥橘子完全没问题。而且就算你做长一点的,那不是还有我吗?你要吃虾,我帮你剥;你要吃橘子,我帮你剥;你要撕包装袋,我帮你撕。你做了美甲之后,这些活儿统统归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自然得像是在陈述一项已经生效的公司规章,完全没有“我在献殷勤”的自觉。
……你这是在鼓励我做美甲?


我还没说完。第三,撸猫的问题。你做短款的话,指甲根本不会刮到猫。而且闹闹和汤圆都是短毛猫,不存在卡毛的问题。至于钻——你不贴钻不就行了?做一个简单的纯色或者猫眼,光滑表面,绝对不会刮到它们。
陈乐瑶低头看了一眼腿上的闹闹,又抬头看他,表情开始松动。她的嘴唇不再抿着了,微微松开了一点。

第四,弹琴的问题。很多女钢琴家也做美甲,她们做的是短款的法式或者裸色,完全不耽误弹琴。而且你不是每天都要练琴,你更多是用键盘做编曲,那个对指甲的要求更低。
陈乐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第五呢?


第五,写歌的问题。你记灵感的时候要么用语音输入,要么用笔写在本子上,你什么时候用过手机点屏幕记和弦?你都是哼完了之后到电脑上用软件拉的。
陈乐瑶彻底沉默了。
因为她发现,他说得都对。每一个理由都被他拆解得干干净净,她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五道防线,在他面前像纸糊的一样。
她靠在沙发上,抱着闹闹,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发出一声更长更深的叹息。
可是……我还是觉得好麻烦。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孩子式的委屈——不是因为真的有什么阻碍,只是因为懒得出门、懒得挑选、懒得迈出第一步。她把脸埋进闹闹的毛里,闷闷地又说了一句。
而且还要预约,还要选店,还要跟美甲师沟通……好麻烦。

黄子弘凡看着她这副样子——整个人缩在沙发里,脸埋在猫身上,声音闷闷的,像一只自己把自己藏起来的小动物——他忍不住笑了。
陈乐瑶听到他的笑声,从闹闹的毛里抬起半张脸,露出一只眼睛斜他。
你笑什么?


笑你可爱。明明很想做,但能给自己找出五个不做的理由,而且每个理由听起来都很有道理。等我把五个理由都拆完了,你又搬出第六个理由——‘好麻烦’。这种层层设防、步步后退的纠结样子,真的很可爱。
我没有很想做。


你有。
他说,站起来,绕过茶几,走到她面前,在她面前蹲了下来。他蹲下来的高度刚好和她的视线平齐,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你看了三个视频,在第三个合集上反复观看,还问我哪个好看。你看第二遍的时候还把手举起来比了一下。你刚才说‘不能做’的时候,眼睛又瞟了一眼手机屏幕。这不叫‘没有很想做’,这叫‘已经在心里选好款式了,只是在等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
陈乐瑶被他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因为她心里确实已经有偏向的款式了——就是他说的那款奶白色带金边的。她甚至能想象出那款指甲做出来之后的样子。
她抱着闹闹坐起来了一点,声音小了一些,像是终于放弃了抵抗。
那……万一做出来不好看呢?


那就卸掉。
那万一做出来跟图片不一样呢?


那就换一家店再做。
那万一——


陈乐瑶。
黄子弘凡叫了她的全名,语气认真了起来。他没有站起来,依然蹲在她面前,平视着她的眼睛。
陈乐瑶停住了,看着他。

你刚才说的那些问题,我都帮你确认过了,没有一个是真的解决不了的。打字我帮你试,虾我帮你剥,猫我帮你梳毛,琴你弹你的,歌你写你的——如果真的有任何不方便,我陪你一起去卸掉,一秒都不会让你多难受。
他看着她,声音放轻了一点。

所以你不用纠结了。想做就去做,好看不好看的,做了才知道。而且我觉得你做什么都好看。
他说完之后,没有等她回答,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他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手掌覆在她的发顶上,轻轻地压了一下,然后又揉了揉,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
陈乐瑶被他揉了一下脑袋,整个人僵了一瞬,然后肩膀慢慢地松了下来。
她低下头,用手指戳了戳闹闹的耳朵,小声说了一句。
那……我明天去看看?


行。明天我开车送你去。
你不用顺副歌了?


副歌什么时候都能顺,女朋友做美甲的机会可不是天天有。
他说着,从蹲姿站起来,顺势在她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然后伸出手臂,一把连人带猫揽进了怀里。
陈乐瑶猝不及防地被他一搂,整个人歪进他怀里,闹闹被夹在两个人中间,不满地“喵”了一声,挣扎着跳下沙发,跑到阳台上去了。
你把闹闹吓跑了。


它等下就回来了。
黄子弘凡毫不在意,收紧了手臂,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

你先让我抱一会儿。我刚才花了那么大力气说服你,需要补充能量。
你补充能量的方式就是抱我?


对啊,你是我的充电宝。
陈乐瑶没有说话,但她没有挣开。她靠在他怀里,安静地待了几秒,然后伸手环住了他的腰。
黄子弘凡感觉到腰间的重量,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说什么,只是把下巴在她头顶上蹭了蹭。
第二天下午,黄子弘凡真的开车带她去了三里屯的一家美甲店。
店是陈乐瑶自己选的——她在小红书上搜了一圈,挑了一家评分最高的日式美甲店,提前预约好了时间。到了店里,她把手机里存的那款奶白色带金边的参考图给美甲师看了,美甲师点了点头,说这款可以做,又给她推荐了几个类似的配色方案。
陈乐瑶选了最接近原图的那一款。
整个过程中,黄子弘凡就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没有玩手机,没有打游戏,就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做美甲。偶尔美甲师问她“这个长度可以吗”“这个弧度喜欢吗”,他就会凑过来看一眼,然后给出意见。
美甲师是个年轻的女孩,看到黄子弘凡凑过来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大概认出了他,但她很专业地没有多问,只是笑着说了一句。
#美甲师 你男朋友眼光挺好的,刚才选的那个金边位置很准。
陈乐瑶看了一眼黄子弘凡,他正低头认真研究她指甲上的金边线条,闻言抬起头来,理所当然地说了一句。

那当然,我女朋友的手,我不看好谁看好。
美甲师笑了一下,没有接话,低头继续画。
陈乐瑶在美甲灯下烘着手,耳朵尖有一点红。
做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陈乐瑶伸出双手,在灯光下翻来覆去地看。奶白色的底色均匀细腻,金色的细边沿着指尖勾勒出一道精致的弧线,简约又干净,比她想象中的效果还要好。
她盯着自己的手指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手伸到黄子弘凡面前。
好看吗?

黄子弘凡握住她的手腕,认真地看了几秒。

好看。但手本来就好看,做了美甲只是更好看了。
陈乐瑶把手抽回来,低头又看了看,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回到家之后,陈乐瑶做的第一件事是坐到电脑前,打开文档,敲了几行字。
黄子弘凡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手指在键盘上灵活地移动,指甲在按键上轻轻敲击,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音。他等了一会儿,问了一句。

怎么样?卡不卡?
陈乐瑶停下来,活动了一下手指,有些意外地说。
真的不卡。


我说了吧。
他得意地笑了一下。
陈乐瑶做的第二件事是去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个橘子,试着剥了一下。指甲轻轻切入橘皮,比用指腹剥要省力得多,而且指甲没有劈裂,也没有不舒服的感觉。她顺利地剥完了一整个橘子,掰了一瓣放进嘴里,然后又掰了一瓣,转身塞进黄子弘凡嘴里。
黄子弘凡被塞了一嘴橘子,含含糊糊地说。

怎么样?好剥吗?
好剥。

她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甲,又看了看手里剩下的半个橘子,表情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陈乐瑶做的第三件事是去找闹闹。
闹闹正趴在阳台的猫窝里晒太阳,陈乐瑶蹲下来,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用指背蹭了蹭闹闹的下巴。闹闹被摸得舒服了,仰起头,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主动把脑袋往她手里拱。陈乐瑶放下心来,改用指腹轻轻地挠了挠它的耳朵根,闹闹眯起眼睛,完全没有被刮到的不适感。
汤圆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在她脚边绕了一圈,然后跳上她的膝盖,蜷成一团。陈乐瑶低头看着膝盖上的两只猫,又看了看自己的指甲,忍不住笑了一下。
黄子弘凡靠在阳台门框上,看着她蹲在地上撸猫的背影,说了一句。

你看,我就说吧。闹闹和汤圆都很喜欢你的新指甲。
它们根本看不出来我做美甲了。


它们看不出来,但它们看得出来你今天心情好。猫这种东西,谁心情好它就往谁身边凑。
陈乐瑶没有反驳,因为她确实心情很好。
晚上,陈乐瑶坐到钢琴前面,掀开琴盖,试了几个音阶。
她的手指落在琴键上,指甲与琴键接触的一瞬间,她微微顿了一下——确实有一点点不一样的感觉,但不是不舒服的那种不一样。指甲的边缘在琴键上滑过的时候,触感比以前更清晰了一些,反而让她觉得更容易控制力度。
她试着弹了一段肖邦的降E大调夜曲,完整地弹了一遍,没有任何障碍。弹完之后,她把手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指甲,沉默了一会儿。
黄子弘凡从客厅走过来,靠在钢琴边上。

怎么样?
可以弹。

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可思议。
而且感觉……还挺好的。


我就说吧。
他第三次说出了这四个字,语气里的得意比前两次加起来还要多。
陈乐瑶抬头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
你为什么这么希望我做美甲?

黄子弘凡想了想,认真地回答了她。

因为你想做。
就这个原因?


就这个原因。
他说。

你昨天窝在沙发上刷抖音的时候,我看到你看到那些美甲视频的时候眼睛会亮一下。虽然你嘴上说‘不行’‘不能做’‘太麻烦了’,但你眼睛亮那一下是不会骗人的。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一些。

所以我就想,那就想办法让她做呗。她想做的事情,只要我能帮得上忙,我就帮她扫清障碍。
陈乐瑶坐在琴凳上,仰头看着他,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把那只做了美甲的手摊开在他眼前。
那你看看,还有什么障碍要扫的?

黄子弘凡低头看着她掌心里那只白皙的手,奶白色的指甲在金边勾勒下显得干净又精致。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指,轻轻地捏了一下她的指尖,然后抬起头来,笑着说了一句。

没有了。剩下的障碍我已经全部扫完了,请尽情享受你的新指甲。
陈乐瑶收回手,自己也低头看了看,然后轻声说了一句。
谢谢。


不客气。
她转身走回客厅,拿起手机,打开抖音,拍了一张自己手的照片——奶白色的指甲,金色的细边,背景是钢琴的黑白键。她没有配文字,只发了一个太阳的表情。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下,抱起闹闹,靠在沙发上,心情好得想哼歌。
黄子弘凡在她旁边坐下来,拿起吉他,拨了两下弦,然后忽然说了一句。

对了,我昨天那首副歌,顺出来了。
顺出来了?


嗯。你做完美甲回来之后突然就有灵感了。
跟我做美甲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
他说,低头拨了一个和弦。

副歌的第一句是——‘你伸手的时候,光停在指尖’。
陈乐瑶愣住了。
黄子弘凡没有抬头,继续弹完了那一段副歌。旋律温暖而轻盈,像是春日午后穿过窗帘的阳光,带着一点慵懒的甜意。
他弹完之后,抬起头来,看着她。

怎么样?
陈乐瑶坐在沙发上,抱着闹闹,窗外是北京初春的暮色,指尖上还有刚做完不久的美甲,耳边是他刚刚弹完的旋律。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
很好听。


那就行。这首送你。
陈乐瑶没有接话。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甲,又看了看他,然后轻声说了一句。
那我要好好保护这双手了,毕竟它们现在有专属的歌了。


那当然。以后你的手就是国宝级待遇——打字我帮你检查键盘高度,剥虾我承包,撸猫我帮你看着指甲,弹琴我给你翻谱。
陈乐瑶被他这一本正经的承诺逗笑了。
那我写歌呢?


写歌我帮你记灵感。你哼就行,我帮你录。
陈乐瑶看着他,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睛里有一点亮亮的东西,在傍晚的光线里闪了一下。
她低下头,假装去揉闹闹的脑袋,把那一点亮光藏了起来。
闹闹在她怀里翻了个身,伸出爪子,搭在她的手指上,指甲上的金边在暮色中泛着细细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