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火》发完没两天,黄子弘凡的生活直接被按了快进键。
早上睁眼先扒行程表,中午在车上扒盒饭,晚上落地一座完全陌生的城市,凌晨三点睁着眼盯酒店天花板,脑子懵懵的,反复琢磨:我刚刚到底在哪录东西来着。经纪人评价他现在属于“可控范围内小火”,他自己总结就一句话:忙得灵魂出窍。
某天早上,他在酒店床上迷迷糊糊醒过来,直接给陈乐瑶发了条语音。

我昨天在哪个城市来着?
你问我?


我真忘了。
看手机定位啊。

他划开屏幕扫了一眼。

哦,长沙。
你昨天不是还在杭州?


对啊,录完连夜飞过来的。
飞之前怎么没跟我说一声。


忙昏头,给忘了。
你现在就是典型:人在前面飞,魂在后面追。


太精辟了。我感觉身体和大脑已经分家,身体在拼命干活,大脑还瘫在家里睡觉。
那你大概啥时候回北京?


下周吧,中间还要跑三个城市。
行,回来提前说,我给你炖汤。


你还会炖汤?
你又不是没吃过我做的饭


我那不是好久没吃了嘛
那你回来就吃外卖。


……也行。
七月,《上线吧!华彩少年》正式开始录制。
第一期初舞台抽签,他排在中间出场。前面上场的选手,有唱戏腔的,有跳古典舞的,还有弹古筝的,个个实力都很强。他坐在后台候场,手心攥得全是汗。
掏出手机给陈乐瑶发消息。

我好紧张。
紧张就多深呼吸两口。


深呼吸完还是慌。
你就想,台下坐的全是人,台上站的也全是人,大家都一样,没啥可怕的。

再说就算唱砸了,央视也不可能当场把你怎么样。


……你这安慰人的角度还真是独一份。
管用就行。

轮到他上场,深吸一口气走上台。聚光灯“唰”地打过来,反倒没那么慌了。鞠躬报完名字和曲目,开口唱了那首融合流行和民族元素的改编歌。
唱完,几位评委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位戏曲老师点点头。
“底子不错,以前专门学过?”

学过美声,在伯克利读的流行演唱。
“难怪,气息很稳。”
就这样,他顺利拿到初赛晋级名额。
刚走出录影棚,立马给陈乐瑶报信。

过了。
恭喜。


就俩字?
不然,我还得远程给你放一串礼花?


那倒也不是不行。
等你拿了第一再说。


拿不到第一也正常吧。
那拿第二,总之别一轮游就行。


你对我的要求就这么低?
我的核心要求:人完完整整活着回来。


……行吧。
之后两个月,黄子弘凡彻底转成高速旋转的陀螺。
《华彩少年》每周都要录,短短几天就得磨出一整首全新舞台,编曲、排练、抠细节连轴转。与此同时采访、商务全都找上门,杂志拍摄、品牌推广、音乐节邀约一桩接一桩。经纪人排出来的行程密得吓人,每天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看今天该往哪跑。
有一回在机场候机。

我现在人在机场,但是想不起来我要飞去哪。
看登机牌。


包里翻半天,找不到了。
……那抬头看大屏幕。

他仰起脑袋扫了一圈。

哦,上海。
你去上海干啥的?


……我也记不清了。
黄子弘凡,你是不是累傻了。


估计是。脑子已经转不动了,睁眼干活,倒头就睡,中间发生啥基本记不住。
到上海记得吃饭。


吃啥啊。
随便点,别饿着。


要不你帮我点个外卖?
我人在北京,怎么给你点上海外卖。


你可以远程操作嘛。
我远程给你点一份空气要不要。


也行,反正也没胃口,闻闻味儿凑合。
电话那头陈乐瑶直接笑出声。
你是不是有病。


可能,累出来的。
八月中,《上线吧!华彩少年》总决赛录制。
黄子弘凡最后拿到第二名。冠军是彭鑫成,两轮总分339.2,他唱《白马篇》拿了337.7,差不到两分。宣布名次那刻,头顶灯光亮得晃眼,旁边选手有哭有笑。他认认真真鞠了个躬,心里谈不上特别遗憾,但也没有狂喜。彭鑫成舞台感染力确实更强,输得服气。
下台第一件事就给陈乐瑶发消息。

第二名,彭鑫成冠军,没丢人。
已经很厉害了。


还行吧,就差一点点。
差一点点那也是全国第二,说出去多有面子。


这么说好像也对。
以后你自我介绍就可以说:我是全国亚军。


那你咋介绍自己?
我,全国亚军的女朋友。


……算你赢。
但真正让他懵住的是另一件事。
总决赛结束,其他人都走了,节目制作人单独把他叫住。
“黄子,跟你聊个事。央视文艺中心今年做了新声代青年艺术家扶持计划,你在我们首批备选名单里面。简单讲,我们想签你,做央视合作艺人。”

……央视?
“对。之后很多文化节目、大型晚会优先找你,平台资源也会给到你。”
他张了张嘴,脑子飞速乱转。

我得跟我经纪人商量商量。
“没问题,你回去好好考虑。”
走出录影棚已经深更半夜。他站在路边拨通陈乐瑶电话,响了四声才接通。
喂?


瑶瑶。
嗯?录完了?结果怎么样?


第二名。
电话那头安静一秒。
挺棒的啊。


还有个事。节目组找我,央视想签我当第一批合作艺人。
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再说一遍?


央视,首批合作签约艺人。
黄子弘凡你没开玩笑吧?


刚从棚里出来,人家当面跟我说的。
听筒那边传来长长的呼气声,接着是她的笑声。
那你还杵在马路边上干嘛,找个地方坐会儿缓缓啊。


缓不过来,现在脑子一片空白。
那就赶紧回来,我陪你慢慢消化。


好。
九月初,正式签完合同。
官宣那天,黄子弘凡微博涨了一大波粉丝,热搜挂着“黄子弘凡 央视首位签约合作艺人”,评论区全是恭喜。
他给陈乐瑶发消息。

我现在也算央视的人了。
行,那以后说话注意点分寸。


那我直播还能随便唠嗑开玩笑吗?
你觉得你憋得住?


说实话,憋不住。
那就该咋地咋地,总不能因为你话多就把你开了。


有道理。
再说以后出场介绍多酷:央视首位签约合作艺人黄子弘凡。


那我出门是不是可以横着走?
你可以试试,被保安架走别来找我。

另一边陈乐瑶也没闲着,忙得特别有她自己的风格。
笔名“乐见”是大学就用下来的,早年专门写甜文,校园、都市小暗恋,主角名字都软软糯糯,结局基本都是好好在一起,养两只猫过日子那种。黄子弘凡偶然翻到她旧文简介,笑得差点从椅子滑下去。

乐见老师,你以前就写这种,他递一颗糖,她耳朵唰就红了的故事?
人总要长大的。


你这不叫长大,你这直接从棉花糖厂跳槽去屠宰场了。
……你这个比喻还挺贴切。

八月十号,新书《夜航西飞》上市。
这是乐见第一次写大虐的都市故事。两个人互相喜欢,却被生死、误会、十年时间隔开。结尾天台那段:“我用了很长时间才明白,有些人注定只能陪你走一段路,但那一段路的星光,足够照亮剩下的所有夜晚。”
老读者全部看傻。评论区到处都是:乐见老师你被夺舍了?以前男女主牵个手都脸红,现在直接天台诀别。一堆人抱着看甜文的期待点开,被虐得满地打滚。
书卖得爆火。首印五万,三天加印,半个月加到十五万册。当当情感榜连续第一,京东小说月销冲进前三。六城签售:北京上海广州成都武汉南京,每场排队两小时起步,有读者凌晨四点过来拿号,不少女生捧着书当场哭的说不出话,还有人举牌子:乐见老师你睡得着吗。
挂网上免费连载版点击破亿,长评堆了三万多层楼,有人写几千字分析男主每一个转身的细节,还有粉丝剪视频,两百多万播放。微博“夜航西飞 虐”词条挂了快一周,阅读八亿多。
黄子弘凡在长沙化妆间刷到热搜,截图丢给她。

乐见老师,这本书赚不少吧。
还行。


“还行”是多少。
够买点东西。


“买点东西”到底多少。
别问,没暴富到去买房,读者花钱买书,我花钱点外卖,两相抵消。

他看着屏幕笑。

陈老师现在是富婆了啊。
谈不上富婆,比上班强点。


那以后你养我?
行,你在家喂猫


那多无聊
那你在家做饭。


我也不会。
那你就当家里吉祥物。


……这个我擅长。
这不就完事了,负责长得好看就行,别的不用操心。


那我的才华怎么办?
你的才华留去央视舞台施展。


好像是这么个理。不对啊,我怎么就成家庭主夫了?
不是家庭主夫,是央视签约艺人兼任家里吉祥物。


这俩身份能兼容吗?
怎么不能,参考熊猫,既是国宝又是吉祥物。


你拿我跟熊猫比?
熊猫还比你珍贵呢。


……行,我无力反驳。
写完小说,她又接了两个填词活。
一部电影主题曲,来回改四版,导演一直说再痛一点,最后把副歌结尾改成“我替你记住黎明,然后独自走进夜里”。黄子弘凡敷着面膜听到这句,嘴角都抽了。

这句是真够扎人的。
另一部剧集片尾曲倒是顺利,一稿就过。收到尾款那天,她截图给他看,一长串零。黄子弘凡坐在去机场的车上,回一堆感叹号,又嚷嚷着要抱大腿。陈乐瑶直接给他转了两百,他开开心心收下。

感谢乐见老师打赏。

你现在可是双栖发展,写小说又写歌词,收益可观。
你说话怎么跟新闻联播主持人一样。


实话实说嘛。
两个人视频从一天三四次变成两三天一次,通话开场永远循环这套:
“你在哪?”
“忘了。”
“看登机牌。”
“登机牌找不到。”
“看大屏。”
明明见面少,感情反倒没淡。两个人都忙到脚不沾地,所以一句简简单单“吃饭没”,都显得格外珍贵。
有一天大半夜,黄子弘凡飞回北京。推开门,看见陈乐瑶趴在电脑桌上睡着了。文档停在一行字:他站在灯火里,像一句没唱完的副歌。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把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身上,小声嘀咕。

这句写得太好了啊,我拿去写新歌了。
陈乐瑶迷迷糊糊睁开眼。
偷词,版权费两百。


刚给你转过。
那行,成交。

到年底回头捋一遍这一年。
黄子弘凡:上了央视两台晚会,录了三档综艺,发了单曲《青火》,华彩少年全国第二,成为央视首批合作艺人,跑了十几个城市,行李箱轮子都换了俩。
陈乐瑶:以前写的甜文还挂在平台书架,《夜航西飞》实体加印十五万册,网文点击破亿,六场签售跑遍全国,写了电影主题曲、剧集片尾曲,下一本小说大纲已经交出去,银行卡比年初多出来好几个零。
夜里,黄子弘凡躺在床上翻两个人的聊天记录,给陈乐瑶发消息。

咱俩今年是不是忙得有点离谱。
嗯,但钱实实在在到账了。


倒也是。
赶紧睡,你明天早上六点就要起飞。


……你怎么知道我六点起飞?
你三天前发我的行程,我存了。

他盯着屏幕笑了一会儿,锁屏睡觉。
窗外是北京凌晨,闹闹蜷在床脚打呼噜,汤圆团成一团蹲在衣柜顶上。两个忙到灵魂快要掉队的人,住在同一个房子里,各自做着乱七八糟的梦。
一个刚刚在央视舞台唱完一大段副歌,一个刚把笔下的男主送进手术室红灯。
乐见从前写少年少女脸红心跳的甜,现在写成年人的离别释然;赚钱这件事,倒是从头到尾都很乐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