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来信

秋雨连绵下了整整一周。

苏念安心待在客院养伤，小臂伤口一天天慢慢愈合。缝线还没有拆除，不能用力，日常大多时间看看医书、分拣草药，很少主动去往主院，尽量不给解雨臣造成压力。

解雨臣依旧忙碌，往返于各类商务会面，同时持续追查汪家残余势力南下的踪迹。偶尔傍晚过来客院，大多只是简单问几句伤口恢复情况，说完便匆匆离开，不再像那个雨夜一般，留下接受推拿理疗。

那次客厅谈话之后，他刻意拉开了一点距离。善意还在，但戒备重新占了上风。

这天上午，霍秀秀抱着一叠信件与情报卷宗穿过回廊来到客院。

少女一身干练装束，这些日子汪家余党搅得人心惶惶，秀秀也跟着连轴转，眼底带着淡淡的疲惫。

“杭州寄过来的消息，吴邪写的信。”秀秀坐到廊下石凳上，把一封牛皮纸信封放在石桌上，“吴邪胖子小哥已经安稳回到雨村。吴邪听说北京这边车库遇刺，特地写信过来询问情况。”

苏念伸手拿起信封。

雷城尘埃落定之后，铁三角回到雨村，过上半归隐的日子。但北京这边九门发生大小变故，吴邪依旧会通过书信和解家互通消息。

秀秀一边整理手里情报，一边随口开口：“吴邪在信里面特地提到了你。他依旧对你抱有很深顾虑。他告诉哥，汪家危机尚未根除，苏念来历一日不明，就一日不能全然放下戒心。”

苏念指尖摩挲牛皮纸信封表面，心里早有预料。

吴邪吃过太多轻信他人的亏。沙海的背叛，无数次生死险境，让他对来历不明的人天然保持警惕。就算知道她替解雨臣挡下一刀，也不会就此彻底放下心中的担忧。

“我能理解。”苏念轻声说道，“换成我站在吴邪的位置，我也会心存疑虑。”

秀秀叹了一口气：“哥心里也是矛盾。车库那一刀是真，你的照料善意是真，可你的秘密同样真实存在。他活在阴谋堆里面，不敢赌。一旦赌错，代价就是整个解家。”

一阵秋风卷过，树上金黄落叶簌簌飘落，落在石桌上面。

“对了，还有另外一则消息。”秀秀神色凝重几分，“我们安插在南方的线人传来情报。一部分汪家残余流窜到两广一带，暗地里联络旧时汪家附庸。他们似乎在寻找一处旧据点，具体目的尚不明确。”

汪家主力覆灭，但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散落各地残余依旧在暗中积蓄力量。

“他们还会再来寻仇吗？”苏念问道。

“说不准。”秀秀摇摇头，“短时间之内，吃过北京这场亏，他们不会贸然重返京城。但他们不会就此销声匿迹。只要汪家残余还活着，报复的威胁就永远悬在头顶。”

苏念心底沉沉。

原著故事到此已经结束，书本不会再写后续这些暗流涌动。未来所有危机，全部是未知。她没有办法依靠记忆预知接下来每一步走向。

她最大依仗，正在一点点失效。

“哥打算过段时间，亲自去往南方一趟。”秀秀继续说道，“去对接各地线人，摸清汪家残余动向，瓦解他们重新集结的企图。”

苏念猛地抬眼：“他要亲自南下？”

“嗯。”秀秀点头，“手下人传回的情报碎片化，隔着书信电报，很多事情没有办法处理到位。有些局面，必须他亲自到场斡旋。但南方局势复杂，汪家余党在那边势力盘根错节，此行风险不小。”

苏念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

解雨臣一身旧伤没有休养妥当，还要奔赴局势凶险的南方。一旦遭遇埋伏，后果不堪设想。

“那我呢。”苏念问道。

秀秀看向她受伤包扎的小臂：“你的伤口还没拆线，身体不适合长途奔波。哥的意思，你留在北京老宅养伤。老宅安保森严，相对安全。”

苏念沉默下来。

她想跟着一同前去，能够在身边照料，也能多一份警惕。可是现实摆在眼前，缝合伤口尚未恢复，长途车马颠簸，小臂很容易撕裂二次受伤。而且解雨臣现如今刻意和她拉开距离，大概率不会同意她随行。

午后，解雨臣处理完外面的事务回到老宅。

夕阳穿过梧桐枝叶，投下斑驳光影。他径直走到客院。

秋日夕阳落在他肩头，神色带着连日奔波的倦意。

“南方的消息，秀秀已经和你说了。”他开门见山，“数日之后，我动身南下。你留在解家安心养伤。老宅守卫严密，不必担心安全。”

苏念望着他：“南方危险，你的身体状态，并不适合长途奔波。胸腔旧伤，旅途劳累很容易诱发心悸。”

解雨臣淡淡一笑，那是习惯性的应酬浅笑，没有太多温度。

“九门很多事情，逃避不开。”他语气平静，“有些路，总要有人走。”

过往无数生死关口他都闯过来，他早已习惯把个人安危放在次要位置。家族责任压在肩头，由不得他退缩。

“我想跟你一起南下。”苏念直白说出心中想法。

解雨臣眉头微微蹙起，目光落在她缠着纱布的小臂：“你的伤口还没有拆线。长途舟车劳顿，伤口极易崩裂。而且南方鱼龙混杂，局势未知，我没有办法分出精力保护你。留在北京，才是最好选择。”

拒绝，果决而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