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穿越  古代言情  女配炮灰逆袭   

赏花华宴

亭雨改前尘

赏花宴当日,天朗风清,春风和煦。

城郊名园宾客如云,车马络绎不绝,满园桃李盛放,海棠堆雪,曲水绕廊,处处是京中权贵世家的风雅盛景。

时辰尚早,宴席未开。

沈清宴、慕允朔、顾惊钺、陆知瑜、萧景璆五人原本结伴在园中闲步散心。

沈清宴与慕允朔偶尔闲谈几句朝堂琐事,其余三人随意观景看人,一派松弛自在。

直至园外传来阵阵车马声响。

四府车马次第停稳。

苏泠茉一身青碧渐变流云纱襦裙,烟青晕翠,暗银兰草绣纹清雅绝尘。流云髻簪一支素玉兰花簪,眉目清润疏离,温婉自持。贴身丫鬟云芍,一身青布素裙,伶俐沉稳,寸步随侍。

祝蔚荞一身墨石青暗金云纹锦裙,剪裁利落飒朗,无半分闺秀娇柔。眉目明朗锐利,身姿挺拔端正。贴身丫鬟春枝站姿端正,眼神警觉,随侍在后。

江祈芩一身冰月蓝缠枝鸢尾罗裙,层纱轻柔,珍珠花钿衬得眉眼温润娴雅,气度通透雍容。贴身丫鬟清禾细致温和,安静侍立一侧。

宋知莞一身雾藤紫紫堇花襦裙,色调柔雅端庄,垂鬟分肖髻缀粉贝小花,恬淡温顺,自带宗室端庄气韵。贴身丫鬟晚春轻柔稳妥,时时替她拂去落瓣。

四位少女并肩入园,笑语清甜,一路亲密闲谈,缓步沿花道前行,氛围明媚自在。

只是可惜四人性格截然不同。苏泠茉冷静自持,祝蔚荞锋芒飒爽,江祈芩温润包容,宋知莞恬淡内敛,行事作风各有棱角,也正因如此,京中不少人日日针对,私下非议从未断绝。

不远处的五人望见四道身影,皆是下意识驻足。

他们素来各自欣赏这四位品性出众、风骨不俗的少女,今日园中偶遇,心中皆存欣然。

短暂对视颔首、礼貌碰面过后,五人很自然地当场散开、各自分路。

沈清宴与慕允朔步调从容,顺着苏泠茉前行的海棠林方向缓步随行。

顾惊钺转步走向回廊,遥遥跟随着祝蔚荞的路线。

陆知瑜移步靠近荷塘花径,目光淡淡落着江祈芩的身影。

萧景璆则慢行去往紫藤花架一侧,安静随在宋知莞后方。

全程坦荡从容,只是心生欣赏,便顺路随行散步,毫无阴翳鬼祟。

四女毫无察觉身后动静,依旧结伴说笑,一路行至临水长案旁。

四人各自斟上温热花茶,边品茶边闲聊打趣,惬意轻松。

茶饮过半,春日微燥尽散,几人笑着挥手道别,四人正式分开独立游园:

苏泠茉带云芍入海棠林;

祝蔚荞携春枝逛回廊;

江祈芩随清禾停留鸢尾塘边;

宋知莞伴晚春漫游紫藤花架。

海棠密林与鸢尾荷塘相距极近,不过短短几步,花木交错,两处动静彼此隐约可闻。

与此同时,原本分路随行的五位少年,也顺着四位少女各自的方向,自然拉开距离,分区慢行跟随。

暗处,温若绮与沈曼姝早已私下结盟串通。

二人本就裹挟在京里那些流言偏见之中,心中妒火丛生,一早便约定趁宴席人多眼杂、众人分散之机,分头寻衅,蓄意折辱四女。

待四位少女彻底落单,祸事瞬间双发。

温若绮妒火翻涌,快步拦在海棠林下的苏泠茉身前,端起一盏冰凉花茶狠狠泼去。

哗啦——

冷水劈头盖脸淋落,浸透苏泠茉半边青碧衣衫,湿痕刺眼狼狈。

温若绮故作无辜:“哎呀,手滑而已。”

苏泠茉眼底暖意尽数敛尽,神色清冷。抬手便是两记清脆耳光。

温若绮又羞又怒,厉声争执:“不过一点茶水,你凭什么打人!”

“手滑?”苏泠茉眸光更冷,再落两掌,声响清亮,“蓄意寻衅,颠倒黑白。四掌,教你知礼守分寸。”

丫鬟云芍立刻上前护主,字字坦荡:“全场宾客皆可作证!我家小姐安分游园,是你恶意挑事在先!”

不过几步之外的鸢尾荷塘边,几乎就在同一瞬。

沈曼姝借着这边的骚动做掩护,悄无声息绕至江祈芩身后,蓄足浑身力道狠狠推向她后背,一心要将人推入荷塘,叫她当众颜面扫地。

江祈芩反应极快,身形轻盈旋身一转,稳稳卸开那一股冲力。

沈曼姝发力过猛,重心彻底失衡。

扑通——

水花轰然炸开,她整个人直直摔进荷塘的泥水之中,在水里狼狈扑腾挣扎,满身污泥,自作自受。

两处冲突近在咫尺,声响交叠在一起,穿透层层花木。

分散在园子各处的五名少年听见双重骚动,立刻循声快步赶来,几人迅速汇合,一同上前,稳稳护在海棠林与荷塘之间的两位少女身前,凛然对峙周遭围观人群。

沈清宴周身威压沉沉铺开,周遭嘈杂议论不由得低了几分,目光冷落在狼狈的温若绮身上:“赏花雅集,本是修身明礼之地,不是尔等宣泄私怨、寻衅伤人的场合。当众蓄意辱人,无可辩驳。”

慕允朔神色肃冷,看向浑身滴水、满身塘泥的沈曼姝:“二人私下结党,分工算计,存心折辱世家女子,心思歹毒,绝非一句无心失手便可搪塞。”

顾惊钺立在祝蔚荞身侧,目光扫过围观人群,压下几声偏向加害者的细碎闲话。

陆知瑜守在江祈芩身侧,语调沉静,点破全盘谋划:“早有预谋,两处发难,距离这般相近,便是算准了要同时发难,居心不良。”

萧景璆立于宋知莞身前,熟稔宗室闺训,态度端正:“搅乱官方雅集,蓄意欺凌,已然触犯礼制。”

五人并肩而立,一身权势气场压下全场,再无人敢上前替温若绮、沈曼姝辩解半句。

温若绮脸色惨白,方才的骄横荡然无存。沈曼姝瘫坐在塘边石沿,发丝凌乱沾满泥水,再没有半分嚣张气焰。

沈清宴眸光冷淡,当庭落下处置:“二人品行败坏,结党滋事,蓄意辱人。交由各自家中长辈带回闭门思过,永世不得参与京中一切风雅宴席。”

一旁待命的仆妇立刻上前,将失魂落魄的两人带离现场。

喧嚣渐渐平息。

晚风裹挟着水塘的凉意吹过海棠枝叶,云芍连忙解下随身外衫,轻轻披在苏泠茉尚且潮湿的肩头。

四位少女望着身前五道挺拔的背影,心底疑云重重。

她们并不知道,方才一路隔着花木远远随行的五人,早已看尽旁人施加在她们身上的种种偏见与针对。

海棠风歇,荷塘浪静,方才园中两处转瞬风波,终究化作筵前细碎尘烟。

宫规内侍缓步穿行落英庭中,嗓音清亮扬遍四方,传报赏花正宴开席。满城勋贵世家、公卿门第的宾客齐齐整理衣袂冠带,循着光洁青石甬道,次第步入灯火煌煌的主宴大殿。

殿宇恢弘壮阔,雕梁悬绮灯,鎏金铺玉地,东西两列长案整齐排布,尊卑落座,秩序井然。满堂烛火摇曳,映得满座衣袂流光,玉佩叮当,尽是大胤最顶尖的世家风骨、天家贵气。

东侧席上,四位少女并肩静坐,身姿清绝,各带风骨。

苏泠茉眉目清婉沉静,方才海棠林下无端遭人泼水刁难,裙裾边角尚凝着浅浅湿痕,她却神色淡然,眼底无半分愠恼狼狈,端方自持,落落有度。祝蔚荞一身利落衣裙,脊背挺直,眉眼飒爽明亮,遇事向来坦荡无惧,自有一身凛然英气,从不因旁人是非乱了心神。江祈芩性情温软柔和,先前荷塘边险些遭人暗害坠水,惊魂微悸,此刻敛了心绪,端坐席间,温婉娴静,气度端庄。宋知莞素来恬淡寡宁,不争不喧,眉眼清浅如雾,周身气质清冷出尘,静立人群中,自成一方安宁光景。

四人脾性迥异,一静、一烈、一柔、一淡,从不趋炎附势,亦不肯随俗浮沉。这般不肯迎合世人的品性,注定她们常年深陷京中闲言碎语,无端的苛责、刻意的针对,岁岁不绝。

隔着一席案几遥遥相对的西侧尊位,尽聚天下风华少年。

天家慕氏一脉五位皇子尽数在席,龙章凤姿,气韵各殊。慕景渊为长,气度沉肃如山,身负兵权,文武兼修,是朝野公认最能镇国安邦的储君人选;二皇子慕景煜,锋芒内敛,心智锐利,最擅权衡朝堂局势,斡旋各方势力;三皇子慕景瑜,温润儒雅,浸满诗书气韵,性子宽厚仁善,待人谦和有度;四皇子慕允朔,心思通透缜密,通晓人情世故,最善周全大局、化解僵局;五皇子慕景珩,生性疏朗闲散,不爱朝堂纷扰,偏爱山水游历,看似漫不经心,实则世事通透,眼底藏着旁人不及的清明。

皇室之下,京中顶级世家的嫡子翘楚分列落座,各有风姿。沈家长子沉稳渊渟,胸藏丘壑,喜怒不形于色;顾氏世子坦荡磊落,性情刚直赤诚,一身英气坦荡无伪;陆氏公子心思细腻,洞察入微,擅长观人察势、预判先机;萧府嫡子恪守礼法,端重自持,行事稳妥端正,从无差错。除却几大核心世家,其余勋贵子弟、世族英才林立席间,满堂年少琳琅,皆是大胤栋梁之姿。

殿内最深处的尊宾席位,靖王世子谢云阑独坐一侧,与书香世家出身的林书婉隔案相对。

谢云阑一身月白锦袍,身姿挺拔清逸,气度绝尘清雅。林书婉浸淫书香多年,眉眼温婉雅致,一举一动皆染文雅气韵,端庄动人。此前游园数次擦肩,不过是泛泛之交、浅淡一瞥,可此刻满堂灯火落在二人眉眼之间,遥遥对视的刹那,周遭礼乐人声尽数虚化。青涩情愫于喧嚣筵席间悄然暗生,无人察觉,唯有彼此心口微动,悄悄倾心,成了这场盛世赏花大宴里,最先落地的一段温柔羁绊。

宴至中酣,满殿婉转丝竹骤然停歇。

喧嚣落地,大殿寂然无声。

高台龙椅之上,慕氏老皇帝端坐正中,皇后温婉伴侧,俯瞰堂下满堂年少儿女,眼底凝着深重的忧色。经年观世,帝王早已看出朝野风气偏颇,如今皇室宗亲、世家子弟、士族英才,尽数染上厌婚避亲的习性,年少风华皆无心嫁娶,不愿结缘立嗣、承继家声。长此以往,皇室无续,世家无根,朝堂无以为继,是家之隐忧,亦是国之隐患。

帝王沉厚的嗓音漫彻整座大殿,字字郑重。

皇后随之颔首,接过圣谕,温婉语调里带着不容置喙的皇家规制,向满堂宾客昭告新规。

数日之后便是万寿宴,宫中将举办射花遴选。规制遍及京城上下,无分门第贵贱、士族平民,所有适龄待嫁待娶的青年男女,一律奉旨参赛。宫中烫金请帖已经逐户送往各家,无一遗漏,谁也不得推诿推脱。

射花的规矩是,场中每一枚花牌,对应一位待嫁女子。若是子弟弯弓,射中心仪之人的花牌,便是定下初选之约。往后便允许多番赴宴相会,游园小聚,给二人留出时日多多相处,慢慢培养情意。待到年岁、心意两相契合,朝廷便会降下圣旨,正式敲定婚约。只要箭矢命中对应花牌,初选便即刻生效。

万寿宴只是开启这场择缘的开端,并不当场定亲。自万寿宴结束算起,留给所有人整整两年的光阴。两年之内,但凡射得花牌的男女,可慢慢磨合相知,自行择定成婚时机。

可倘若两年期限已满,依旧没有寻得合意良缘,或是有人已经射得花牌,却执意抗拒婚配,不肯成家。为维系宗族延续,朝廷便会依照品行家世,强行统筹匹配赐婚,身不由己,再无半分挑选余地。

圣谕落下,满殿低哗四起,人心微动。给足两年缓冲,已是皇家莫大的体恤,可时限一到依旧要受规制管束,一众少年男女的终身大事,终究逃不开这道帝王定下的框架。

礼乐依旧缓缓流转,周遭宾客纷纷交头接耳,议论着数日之后就要到来的万寿宴。东侧席上四人悄悄将身子靠拢一处,头颅微微低下,压着嗓音私语,防备旁人听见只言片语。

祝蔚荞指尖轻轻摩挲冰凉的玉杯杯沿,目光掠过满堂少年的身影,气息压得极低:“你们可还记得原书里的情节?原书之中,我们四人便是这场万寿宴的炮灰。”

江祈芩心头骤然一紧,肩背微绷,眸光带着几分惶惑:“我记得。书中写,轮到男子射选的那一轮,没有任何人射中我们四人之中任何一人,我们第一轮便直接作废。等到我们上场射箭,四支箭射出去,偏偏全部射中自家兄长对应的花牌。依照世间人伦,射中血亲便直接算作作废,初选不成立,我们也因此侥幸躲过,不必被纳入择缘名单。”

宋知莞垂着眼帘,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烛火里:“换而言之,若是那一日有任意一人射中我们当中谁的花牌,那初选婚约便直接成立。也正是靠着两轮接连作废,我们才躲开后续那两年的时限,不必面对到期强制配婚的局面。”

苏泠茉眉心紧紧蹙起,眼底浮起一层隐忧,望着殿中摇曳不定的烛火,声音压得极轻:“原书里本该和我们牵扯赐婚纠葛的那五个人,在那一届万寿宴上全数缺席。可如今蝴蝶效应已经打乱一切,谁也说不清,这一回,他们会不会现身万寿宴。”

祝蔚荞呼吸微顿,指尖无意识叩了叩杯壁:“若是他们来了,局面便全然不一样。”

几人闲谈之间,也聊起万寿宴的人事走向。按照原书既定剧情,大典前夕,边境突起纷争,大皇子慕景渊领旨奔赴边关御敌,二皇子慕景煜奉命出使异域交涉邦交,二人注定缺席万寿射花遴选,这一点并未被蝴蝶效应撼动。

她们轻声唏嘘,世人皆羡天家皇子尊贵无双,却从不知其身系家国,半点不由己。

依照原书轨迹,远赴边关的慕景渊,会落入敌方布下的死局。敌寇诡诈,暗设埋伏,一代镇国安邦的储君英才,最终血染沙场,马革裹尸,永远留在了边境山河,再也未能归朝。

而远赴异域的慕景煜,历经千里颠沛、异域风霜与朝堂算计,待到好不容易归京,已是重疾缠身,气血耗竭,缠绵病榻。昔日锐利张扬、运筹帷幄的风华尽数凋零,身心颓弱,终究错过万寿射花之会。

大皇子与二皇子的命运,依旧沿着原书的轨道向前行进。

席间烛火摇曳,明暗交错,映着满堂年少风华,也映着无人窥见的前路风雨。其余人的前路,却已经被蝴蝶效应搅得面目全非,一切皆是未知。

一纸圣谕,定下数日之后的盛会,两年光阴,是恩赐,亦是枷锁。

一场尚未到来的万寿宴,一半期许良缘,一半暗藏劫数。

大胤风月依旧,山河安稳,可满堂少年儿女的余生归途,自这场赏花大宴起,已然悄然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