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嘉德罗斯死死拽住手腕,堪堪停在护栏边缘。
双腿发软,浑身脱力,濒临坠楼的恐惧和彻骨的心寒交织在一起,让我整个人都在剧烈颤抖。脸上的巴掌印火辣辣地疼,泪痕纵横,狼狈得不堪一击。
我还没从至亲掌掴的崩溃里缓过神,一道冰冷厚重的男声,再次压垮了我仅剩的喘息。
父亲穿过围观的人群,一步步走上前来。
他眉眼和母亲一样,写满了刻薄、不信任与根深蒂固的厌恶。他冷冷扫过狼狈哭泣的我,语气笃定又冰冷,字字像磐石砸在我破碎的心上:
“你母亲说的没错。”
“我们早就把你赶出去了,无依无靠,没人供你读书,你哪来那么多钱交学费、过日子?绝对是偷来的。”
夫妻俩一唱一和,当众给我钉死了“偷窃作恶”的罪名。
他们不在乎真相,不在乎我这些年怎么活下来,不在乎我和弟弟颠沛流离、三餐拮据。他们只想理所当然地贬低我、污蔑我,坐实我这个“灾星”的劣根性,仿佛这样就能洗清他们抛弃孩子的狠心。
围观的同学窃窃私语,细碎的议论声再次响起,质疑的目光层层落在我身上。
那一刻,所有的委屈、隐忍、默默打拼的辛苦,彻底绷断。
我再也忍不住,挣脱不开嘉德罗斯的手,只能弯腰崩溃大哭,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拼尽全力的辩解:
“不是偷的!!”
我的声音颤抖着破裂,积压数年的苦楚全部爆发,眼泪汹涌得模糊了视线:
“那明明是我跟弟弟、还有安然!一点点辛辛苦苦挣来的钱!!”
没有人知道我们是怎么熬过来的。
被父母赶出家门的日子,我们没有接济、没有依靠,小小年纪不敢偷懒,不敢喊苦。课余的零碎时间、寒暑假的日夜奔波,发传单、打零工、做最廉价的活,风吹日晒,省吃俭用,一分一分攒下来的血汗钱。
安然家境清贫,却陪着我们一起吃苦,一起熬夜干活,一起攥着微薄的收入,小心翼翼攒着我们的学费和生活费。
那是我们三个,拼尽年少所有力气、干干净净、踏踏实实换来的活命钱、读书钱。
是我们熬过无数黑夜,咬牙扛住所有苦难,唯一的底气。
可在亲生父母眼里,
我们的吃苦耐劳是偷窃,
我们的顽强谋生是肮脏,
我们的苟延残喘,永远是罪孽。
父亲脸色未动,依旧满脸漠然,根本不信我的辩解;母亲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鄙夷,只当我是做错事还在狡辩。
“挣来的?就你们几个小孩?能挣出学费?谎话也不知道编得体面一点。”
轻飘飘一句话,碾碎了我们所有的辛苦与坚韧。
身旁的弟弟早已哭得通红,他攥着我的衣角,小小的身子不停发抖,哽咽着想帮我辩解,却稚嫩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安然红了眼眶,死死咬着唇,眼底又疼又怒,那些日夜一起吃苦的画面历历在目,她最清楚我们有多难、有多干净。
金攥紧了拳头,眼底满是心疼与愤然;凯莉彻底敛了所有笑意,眼神冷得吓人;安迷修眉头紧蹙,满心不忍,已然动了怒意。
雷狮斜倚着栏杆,眼底戾气翻涌,看着这对颠倒黑白的父母,满是不耐与嘲讽;卡米尔沉默垂眸,将一切尽收眼底;格瑞清冷的目光落在我泪流满面的模样上,平静的眼底泛起沉沉的波澜。
而一直拽住我、护住我的嘉德罗斯,手腕始终稳稳扣着我,防止我再次轻生。
他低头看着崩溃大哭、拼命辩解却无人相信的我。
看着我被至亲亲手抹黑、践踏尊严的模样。
整条喧嚣的走廊,人声嘈杂,议论纷纷。
我站在人群中央,哭得肝肠寸断。
原来世界上最伤人的从不是陌生人的欺凌。
是我拼尽全力好好活着,
我的亲生父母,却永远不愿让我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