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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归处,幸有晚风收留

梦该苏醒了

混乱的走廊终于彻底安静。

地上的人狼狈蜷缩,再也没了刚才半分嚣张,顾雨和杨子涵低着头,连抬头直视我们的勇气都没有。嘉德罗斯站在一旁,金色的眼眸褪去戾气,只剩一片清冷的平静。凯莉收起玩味的笑意,指尖轻轻垂落,周遭彻底没了喧闹。

风波止息,可压在我心底多年的巨石,从来没有真正挪开过。

金看着我依旧发白的脸、止不住发抖的身体,语气格外轻柔,带着小心翼翼的善意,轻声开口询问:

“要不要……给你父母说一下这件事?让家里人来护着你一次。”

就是这句最简单、最普通的关心。

瞬间击溃了我所有硬撑的伪装。

这么多年,所有人默认我有家人、有归宿,默认被欺负了可以找父母撑腰,默认我只是性格孤僻、不爱说话。

可没人知道,我根本没有家。

积蓄了十几年的委屈、痛苦、无助,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我再也绷不住了,鼻尖酸涩得发烫,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顺着脸颊滚落,砸在校服衣襟上,晕开一片潮湿。压抑多年的哭声终于溢出喉咙,轻轻的、破碎的、带着无尽委屈与荒凉。

我哽咽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字字泣血:

“我妈妈……不要我们了。”

周围瞬间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轻轻落在我身上,没有好奇、没有打量,只剩下错愕与心疼。

我吸着气,哭到浑身发颤,把埋在心底最腐烂、最不敢触碰的过往,第一次说出口:

“她一直说我是灾星,说我克家、克运势,说我的存在就是家里所有不幸的根源。”

“最后……她把我和弟弟,都赶出家门了。”

一句话,轻得像风,却重得压垮了我整个青春。

从小到大,我拼命懂事、拼命沉默、拼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以为只要我足够乖、足够不添麻烦,就能换来一丝包容,换来一点点家的温度。

可没有。

我的出生就是原罪。

我和弟弟,是被至亲亲手舍弃的孩子。无家可归,无枝可依,年少流离,苟活至今。

身边的弟弟瞬间红了眼眶,默默伸手轻轻抱住我的胳膊,小小的身子靠着我,无声地陪我承受这份溃烂的伤痛。

安然眼眶泛红,紧紧攥住我的手,指尖温柔又用力,替我隐忍了无数个无人落泪的日夜。

金愣住了,澄澈的眼底盛满了愧疚与心疼,他没想到一句普通的问话,揭开了我这么惨烈的过往。他手足无措,只能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动作愈发温柔,小心翼翼安抚着崩溃的我。

凯莉敛去了所有慵懒戏谑,眉眼难得认真,静静看着哭泣的我,眼底满是怜惜。

一向桀骜张扬的嘉德罗斯,也微微垂眸,周身戾气尽数褪去,安静地站在原地,没有出声,却默默替我们挡住了周遭所有窥探的目光。

整条走廊静得落针可闻。

那些刚刚被打倒的霸凌者,低着头,脸色惨白,再也抬不起半点气焰。

她们从前肆意骂我灾星、孤立我、践踏我的尊严,以为我只是性格阴郁、故作可怜。

可她们不知道。

我所有的孤僻、所有的胆怯、所有的不敢与人相争,都是被原生家庭的抛弃、常年的恶意欺凌、无依无靠的惶恐,一点点逼出来的。

我没有父母撑腰。

没有家可以回去。

受了委屈没人疼,受了伤害没人接。

我和弟弟,是在人世间,硬生生自己熬大的。

眼泪越落越凶,我哽咽着低喃,像是说给他们听,又像是说给荒芜的自己听:

“我没有家人了……早就没有了。”

原来别人的避风港,是我这辈子求而不得、早已被彻底撕碎的奢望。

可此刻,风吹过走廊。

身前有温柔安抚我的金,身侧有不离不弃的安然,手边有相依为命的弟弟,身後有替我挡尽风雨的凯莉与嘉德罗斯。

我无家可归。

但我好像,第一次,有了真正站在我这边的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