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以为初中三年的温柔只是短暂的侥幸,原以为熬过泥泞,前路依旧是孤身独行的寒风。可命运第一次对满身伤痕的我们,手下留情。
升学的钟声落下,崭新的校区接纳了颠沛多年的我们。
我踏入高中教学楼,终于彻底逃离了那所装满谣言、推搡与冷眼的旧校园。更让我心底发酸又安稳的是,弟弟顺利考入了这所学校的初中附属班,隔着一栋教学楼的距离,我们依旧在同一片校园里呼吸、成长、相互牵挂。不用再担心升学别离,不用再害怕彼此被人群冲散,我一抬头,就能知道我的小小靠山还在身边。
而玲安然,那个在我最狼狈不堪时收留我、托住我坠落人生的女孩,也和我们一同留在了这里。
我们三人,从泥泞的初中并肩走来,在崭新的青春里,得以继续相守。
新的校园很安静,没有人人相传的“灾星”标签,没有莫名涌来的恶意。这里的人不了解我灰暗的过去,不知道我常年活在自我否定与恐惧里,他们看我的目光平淡干净,没有鄙夷,没有排挤,没有看戏的冷漠。
起初的我依旧怯懦。
常年的欺凌与家庭的否定早已刻进骨子里,我习惯性低头、习惯性退让、习惯性不敢接受善意。别人对我温和一分,我都会惶恐不安,总觉得这份安稳只是暂时的假象,总觉得恶意随时会卷土重来。
是安然一遍遍安抚我的敏感,是弟弟时时刻刻黏在我身边,一点点磨平我紧绷的戒备。
也是在这片全新的天地里,我遇见了一群崭新的人。
他们和过往遇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
有人性格张扬坦荡,会主动拉着沉默的我融入集体,会在我独自发呆时轻声搭话,会坦然地和我并肩同行,从不觉得孤僻的我格格不入。有人温柔细腻,善于观察,能察觉我眼底藏不住的自卑,不会追问我的过往伤痕,只会用细碎、无声的善意包容我的敏感与怯懦。还有人正直坚定,自带一身坦荡的底气,让我第一次看见,原来青春可以不用充满猜忌与伤害,可以坦荡、热烈、干净。
我从未被这样的圈子接纳过。
从前的我,永远是人群之外的影子,是被孤立的异类,是所有人避之不及的灾星。而现在,我终于成了人群里普通的一员,可以拥有同桌,可以拥有玩伴,可以拥有平淡又安稳的校园日常。
那些曾经困住我的噩梦,好像真的在慢慢远去。
只是心底的疤痕不会彻底消失。偶尔夜深人静,家人冰冷的指责、昔日被围堵欺凌的画面、无人求救的绝望,依旧会翻涌上来,压得我喘不过气。我依旧会偶尔自我怀疑,依旧会觉得自己不配被好好对待,依旧会在热闹的人群里突然感到孤身一人。
但我不再是一无所有了。
难过的时候,弟弟会乖乖站在我身边,轻轻扯住我的衣角,用他稚嫩的守护告诉我,我从来都不是累赘,我是他唯一的姐姐。低落的时候,安然会静静陪着我,不用过多言语,一个陪伴的眼神,就足以抵过万千安慰,让我记得自己曾被人义无反顾地救赎过。迷茫的时候,新结识的朋友会带给我从未有过的温暖,让我知道,我的未来不必被灰暗的过去定义。
我的人生,前半段是荒芜、是冷雪、是无人问津的绝境。
被至亲否定,被世界抛弃,被恶意裹挟着长大,我曾以为我的一生,都要困在名为“灾星”的牢笼里,永远黑暗,永远孤独。
可晚风终究吹来了黎明。
我有相守不离的亲人,有救赎我泥泞的挚友,有不期而遇的新温柔。
那些熬过来的痛,没有白白承受;那些扛过来的黑暗,终究成全了现在慢慢向阳的我。
旧伤未消,但微光长明。
往后岁岁年年,我不再是独自撑风雨的影子。荒芜落幕,晚风温柔,我终于可以,好好活着,好好被爱,好好拥抱属于我的崭新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