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山门外,守山弟子远远看见三个身影从山道上走来,差点没吓瘫。
"苏、苏、苏婉和?!还有苏婉玲和陆砚辞?!"
消息传进大殿的时候,青云宗主正在跟几位长老议事。他手里的茶杯一顿,缓缓放下,看向殿门。片刻之后,三人已经站在了大殿正中央。殿内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那是三位金丹修士同时踏入的威压,不张扬,但殿中所有人都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三人已经不再是三年前可以被宗门随意拿捏的散修了。
苏婉和朝青云宗主行了个平辈的拱手礼,没有跪。陆砚辞站在她右手侧,苏婉玲站在左手侧。三个人并排,像一堵墙。
"前辈,"苏婉和开门见山,"今日登门不为寻仇。有一件事需要贵宗配合。"
她掏出那卷残页,双手递上。青云宗主接过来展开,逐字看完,面色从疑惑变成凝重,从凝重变成发白。他把残页传给了身边的长老,长老看完传下一位,一圈传完,整个大殿的气氛彻底变了。
"这……这不可能……天道怎么可能是……"
"天道确实是假的。"陆砚辞开口,声音冷淡笃定,"我有冰龙记忆佐证。残页上的记载跟冰龙神魂碎片完全吻合。"
青云宗主攥着残页的手微微发抖。他活了快两百年,一辈子信天敬命,修行路上每一步都自认顺天应人。此刻有人告诉他你信了一辈子的"天"是个吃人的怪物——这种认知崩塌的冲击,比他当年渡金丹雷劫还猛烈。
"那……虞书?"
"她被选中了。"苏婉和说,"天生上品水灵根,心性恰好有破绽。天道在等她修行到金丹巅峰飞升,金丹巅峰那一口修士神魂对黑暗本源来说是大补。你们这些年为什么总觉得她修为停滞?不是因为心性不好,是因为天道在压着她——不够肥的时候不急着收割,再养几年。"
殿内又是一阵死寂。
然后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白衣身影推门进来,站在殿门口,脸色惨白。
虞书。
她手扶着门框,指节泛白,嘴唇微微颤抖。她方才刚从后山回来,在殿外听见了最后那几句话。那句"不够肥的时候不急着收割"像一把刀子捅进她心口,绞着转了一圈。
她看着殿内的三个人,又看着满殿长老,最后目光落在苏婉和脸上。
"你说的是真的?"
苏婉和回视她,没移开目光。"真的。"
虞书站在门口,整个人像被抽去了什么东西。她松开门框,手指垂下来,肩膀矮了一截。她一直以来拼命修行、拼命想超过别人、拼命要证明自己比那两个孤女强——全部,全部都是被人暗中推着走的。她的嫉妒、她的恨、她对苏婉和姐妹的敌意,有一大半是黑暗力量在她灵根里种下的种子,一点一点浇灌发芽。
她甚至不知道,那些情绪里哪些是真正的她自己。
"……我该怎么办?"虞书的声音很轻。
苏婉和往前走了一步,停在她面前一步远的地方。"跟我们走。天道已经察觉到我们在查它了,很快就会动手。三大宗门的高层被它渗透了上万年,你们这整座山门里,上上下下没几个人是干净的。留在这里,你很快会被它重新控制。"
虞书抬起头看着她。面前这个人曾经是她最恨的人——什么都有了,天赋、同伴、自由,甚至连她的灵根都比不上。可现在这个人站在她面前说"跟我们走",语气平平的,没有高高在上的姿态,就是伸手递过来一条路。
虞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最终她低下头去,肩膀抖了一下,再抬起来的时候眼眶是红的。
"……好。"
那天傍晚,苏婉和、苏婉玲、陆砚辞、虞书四个人一起离开了青云宗山门。青云宗主站在大殿门口目送他们远去,老脸上的皱纹里全是复杂的褶皱。他身后几位长老低声议论着要不要拦,他摆了摆手。
"拦不住了。"他说,"让他们去吧。如果那卷残页是真的……我们所有人欠他们一条命。"
四人沿着山路走了整整一夜。天亮的时候,虞书忽然停下来,蹲在路边呕了起来。她呕得很厉害,连胆汁都吐出来了,吐完之后整个人抖得像筛糠。苏婉玲凑过去轻轻拍她的背,木系灵气渡过去安抚她的经脉。
虞书抬头看了她一眼。小姑娘眼睛圆圆的,很干净。她忽然想起三年前自己在破茅屋里甩出那些刻薄话时,苏婉玲从头到尾没抬头看她,只是安安静静吃面。那个画面此刻再回忆起来,满嘴都是苦味。
"……对不起。"她从喉咙里挤出一句。
苏婉玲歪了歪头,想了想,说:"没事啦。你以后对我们好就行。"
虞书愣了愣,然后弯起嘴角,笑得有点狼狈,但总算笑出来了。
苏婉和和陆砚辞走在前面几步远。苏婉和侧头看见虞书那个笑,轻轻舒了一口气。陆砚辞在她旁边走着,晨光从东边的山脊线上铺过来,把他的侧脸镀了一层金色。
"你在笑什么?"陆砚辞偏头看她。
"有吗?"
"有。"
苏婉和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确实翘着。她把手指放下来,没否认。"就是觉得……人跟人之间,好像没那么难。"
陆砚辞嗯了一声。然后他伸出手来,极轻地碰了一下她的手背。那个动作短得像错觉,碰了一下就收回去,继续走路。苏婉和心口跳漏了一拍,她侧头去看他,他已经把目光移回前方的路上了,耳尖那一抹红却出卖了他。
苏婉和低下头,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没有躲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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