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金嵌玉的壁灯在办公室里晕出暖黄的光,紫檀木大班台后的张日山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那只陪了他近百年的摆件,俊朗的侧脸在光影里沉出几分浅淡的郁色,素来波澜不惊的眉宇间此刻凝着一丝极淡的褶皱,显然心情算不上舒畅——方才尹南风带着一身风风火火的劲儿闯进来,两个人的对话此刻还在空气里浮着余温。
方才,张日山刚走进自己的办公室,雕花的门扉还没完全合上,尹南风蹙着的眉峰几乎拧成了结,一身剪裁利落的酒红色套裙衬得她眉眼间满是急色,脚步还没在他桌前站定,压了半天的话就直接出了口,语气里裹着藏不住的焦灼:“老不死的,你真要和梁湾结婚啊?她可是汪家人。”
张日山抬眼扫了她一下,指节轻轻叩了叩冰凉的桌面,声音还是那副听不出太多情绪的慢悠悠的调子:“南风啊,大人的事,小孩就别管了。”话说到一半他稍稍停顿,看着眼前这个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姑娘眼底的急色,话锋微微一转,带了点故作漫不经心的调侃,“南风,你也老大不小了,也该找个对象,带回来给我看看了吧?”
这句打趣像是点着了尹南风心里攒了半天的火气,她登时就生出几分愠怒,胸口微微起伏着,声调都提了半分:“老不死的,你就娶梁湾吧,反正八爷爷都不在好久了,你也是早应该放下了!另寻佳人了。”
她抱着胳膊站在原地,嘴角撇了撇,语气里裹着明晃晃的阴阳怪气,眉梢还挑出点戏谑的讥诮,又接着往下戳他的痛处:“不过我也忘了,是谁在八爷爷榻前,哭着说,此生绝不会另娶他人😏,算了算了,我走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话音刚落,她没等张日山再接话,转身就带着一阵风似的拉开办公室的雕花门,脚步咚咚地踩着实木地板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只剩门轴转动留下的一声轻响,和满室还没散开的、关于旧人与前路的纷乱思绪。
雕花描金的老铜炉里沉水香的烟气正顺着镂空炉盖丝丝缕缕地往上飘,绕着屋中摆着的老物件打了个转,才慢悠悠散在暖融融的空气里。张日山立在原地,目光落在尹南风掀着棉门帘快步离去的背影上,那挺括的深色旗袍下摆扫过门槛时带起一点细碎的风,他才微微垂了眼,指节轻抵着唇侧低低叹了口气,嗓音里裹着点历经岁月才有的无奈:“现在的孩子,说话怎么都这么冲的。”
他转过身,脚步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屋里沉淀多年的旧时光,踱到那张磨得边角发润的酸枝木桌前。桌案上规整摆着的玳瑁相框里,齐铁嘴正摇着半块折扇笑得眉眼弯弯,仿佛下一秒就能晃着脑袋蹦出几句逗趣的卦词。
张日山指尖虚虚拂过相框冰凉的玻璃面,方才对着尹南风时带着点纵容的无奈全然褪去,余下的是化不开的温和怅然,他放轻了声音,像是对着久别重逢的老友闲聊般低语:“你说呢,八爷。”
“八爷,我好想你啊!”张日山看着看着齐铁嘴的照片,竟带着哭腔说出了这句话。
那些在心底藏了许久的、压抑不住的思念,在周遭一切都静下来的这一刻,轰然漫上了心头。
“八爷。”他抱住齐铁嘴的照片,哭着说“我好累啊。他们每个人都对我不好。”
“八爷,我好想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