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废墟集市

锈蚀防盗门在身后咔哒合上。灰雾翻涌，裹挟破败尘土扑面而来。

断壁楼房参差横亘街区，破碎窗洞如同一只只漆黑空洞的眼窝。昔日烟火繁盛的城区，如今只剩一片死寂废墟。

少年孤身穿行残垣之间，帆布背包牢牢贴住后背。

林夜呼吸压得极低，脊背微微绷直。 腰间鬼匕首冰凉沉实，贴在衣料之下，是他仅存的一点依仗。灰雾缓缓漫过断墙，四下听不见半分活人的声响。

识海深处，手机鬼本源静静蛰伏。他没有轻易搅动诡力。白日灰雾虽淡，依旧有游荡诡物能够捕捉力量波动，一旦外泄，便是主动引祸上身。

脚下路面散落着倾覆的废弃车辆、腐烂垃圾，整片街区死寂沉沉。距离城郊旧集市尚有两公里，这里是幸存者口中的灰色过渡区。没有足以毁城的高阶凶鬼，却盘踞着一群泯灭底线的拾荒暴徒。

诡潮倾覆世界，旧有律法彻底崩塌，生存成了唯一标尺，弱肉强食在此处被演绎得淋漓尽致。转过半面坍塌的商业街拐角。三道黑影猛地自残破商铺立柱后方窜出。

三名男子，手中攥着钢管与断裂钢筋，衣衫沾满污垢，眼底翻涌着赤裸裸的凶光，早已埋伏在此等候过路猎物。死在他们手上的幸存者，不在少数。

“站住！背包留下，身上物资全部交出来！”

为首壮汉抡动钢管，重重砸向地面，水泥地面迸开细碎裂纹。三人呈三角站位，彻底锁死林夜全部退路。

见林夜孤身一人，身形并不魁梧，他们只当是普通拾荒者，掠夺的欲望在瞳孔里不断放大。

林夜脚步骤然顿住。

肩背肌肉悄然绷紧，喉结无声滚动。昨夜才亲手屠戮D级诡物，见识过诡物规则的可怖，眼前手上沾满鲜血的凡人暴徒，唤不起他半分恻隐。废墟之中，放过穷凶极恶之徒，便是给自己埋下死亡的祸根。

下颌绷出冷硬的线条，他声音淡得像寒霜：“找死。”这话惹来三人一阵哄笑。“还敢嘴硬，废什么话，干翻他！”

壮汉低喝一声，三人齐步猛冲，钢管裹挟呼啸劲风，直劈林夜头颅。兵器即将落至躯体的刹那。

林夜心念微动，识海之中，手机鬼本源暗流翻涌。

背包侧袋那台旧手机早已只是无用的载体，力量不再需要依托器物才能释放。

数根细如黑蟒的漆黑数据线凭空凝聚，撕裂背包布料，骤然弹射而出！

“数据线惩戒！”

漆黑线缆如同活过来的毒蛇，瞬间缠上冲在最前壮汉的手腕、脚踝。毁灭性绞力骤然收紧。

咔嚓！咔嚓！

骨骼碎裂的刺耳声响炸开。壮汉连一声完整惨叫都来不及吐出，四肢骨骼尽数绞碎，线缆再猛地一收，直接拧断他的脖颈。钢管脱手坠地，尸体软软吊挂在漆黑线缆之上。

另外两人脸上狞笑瞬间僵住。

瞳孔猛地收缩，脚步死死刹在碎石地里，浑身汗毛倒竖，血色飞速从面皮褪尽。

凡人血肉蛮力，在诡异力量面前不堪一击。

“诡……诡术持有者！跑！”

余下二人魂飞魄散，转身便要拼尽全力逃窜。

“晚了。”

林夜指尖微微向内勾动。

两道漆黑数据线破空飞射，精准缠上两人小腿，猛然向后狠狠拖拽。

扑通！扑通！

两声闷响，两个人重重摔砸在碎石瓦砾堆上。还未等挣扎爬起，线缆飞速缠绕脖颈，死死勒锁。

窒息的闷哼此起彼伏，双脚疯狂蹬蹭地面碎石。片刻过后，挣扎渐渐平息，两具躯体瘫倒在遍地残砖之间。

整场厮杀不过数息便落幕，三名劫道暴徒尽数殒命。

短暂催动单一诡术，识海掠过一丝浅淡刺骨寒意。经过37点点数强化后的本源，短时间动用，代价微乎其微。

林夜垂眸扫过地上三具尸体，面上神色不起分毫波澜。诡潮乱世，对恶人心软，便是自取灭亡。

他俯身，指尖飞快翻动，搜走几人身上残存的罐头、零碎弹药，还有一张皱巴巴的简易区域草图，纸上潦草标记着集市方位与西侧老巷路线。

抬眼望向空旷长街，灰雾缓缓流动。他不想还未抵达集市，就留下太过扎眼的凶杀痕迹。抬手扒拉下坍塌墙体滚落的碎石瓦砾，草草将尸体遮盖住。

拿到情报，不再多做停留，林夜转身继续赶路。

半小时之后。

层层断楼的缝隙之间，一道集市轮廓隐隐浮现于灰雾之中。

那是由废弃大型商超改造而成的幸存者聚集地，外围堆叠钢筋铁板，筑起一圈简陋围墙，出入口立着几名持枪警戒的幸存者。

往来幸存者络绎不绝，有人交换罐头净水药片，有人兜售残破兵器，还有人压低嗓音，叫卖来路不明的诡物碎片与残缺情报。

铁锈、霉腐气息混杂劣质燃料的刺鼻味道扑面而来。

这片集市鱼龙混杂，骗子、拾荒猎手、亡命之徒混居一处。

林夜敛尽周身外泄的诡力波动，压下识海本源的异动，走到集市入口。交出一小块压缩饼干充当入场费，迈步踏入集市内部。

他目标十分清晰：补足干粮、净水、止血药剂，其次打探废弃第三人民医院的深层情报，核对草图上标注的行进路线。

穿行过一排排摊位，大半生存物资很快备齐。正当他打算向一名老猎诡人问询医院线索时，不远处人群骤然掀起一阵骚动。

人群慌忙向两侧避让开来。一名断臂、浑身浸透鲜血的男子踉跄冲撞进来，嘶哑嘶吼响彻周遭。

“影子扒手！那东西跟着我追到集市外围了！它盯上我的背包！”

话音未落。

集市围墙阴影缝隙之中，一团液态般的漆黑影子缓缓渗透出来。

一团脱离本体的黑影，不受光线束缚，贴着地面无声游走，目标直指断臂幸存者身后的帆布背包。

周遭幸存者连连后退，脸上满是忌惮。D级诡物影子扒手闯入集市，没人愿意无端被祸事牵连。

不少猎诡人神色迟疑。影子扒手极少直接夺人性命，可凡是被它触碰过的物件都会浸染诡气；被它盯上的活人，身上会烙下淡不可察的影子印记，从此会被长久尾随纠缠。猎杀它，收益微薄，还要承担诡气侵蚀的风险，无人愿意出头。

林夜身形微微一顿。

瞳孔悄然收缩，指腹无意识反复摩挲腰间鬼匕首的刀柄，冰凉金属触感顺着指尖传来。

又是一头D级诡物。

狩猎成功，便能收获全新诡影本源，积攒更多强化点数。既可以缓释体内手机鬼那股潜藏的同化侵蚀，也能离寻找林晚的目标更近一步。

可他心底也清楚，贸然在集市之内动手，动静太大，极易暴露自己诡术持有者的身份。

念头在脑海一闪而过。

肩膀微微收紧，重心悄然下沉，表面依旧平静，心底警铃已然轰鸣作响。

机会就摆在眼前。

他单手按在背包外侧，指节缓缓收拢，心中已然落下决断。